刘秀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锁在郭圣通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凛然。“确有此事。圣通从何得知?”
清渊粮道被骚扰,虽非关乎生死存亡的绝密军情,但也属于前线军务,绝非一个深闺妇人,尤其是一个刚刚从昏睡中醒来的新嫁娘应该轻易知晓的细节。他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瞬间绷紧。难道真定王府对军情的渗透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还是眼前这个女人,有着他尚未看清的情报来源?
面对刘秀骤然施加的压力,郭圣通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质疑的、带着些许委屈的惶惑,她微微垂首,声音轻柔了几分,带着不确定:
“妾身……妾身也只是偶然听闻。昨日醒来,丫鬟琥珀伺候时,提及她曾在厨房听采买的张伯嘀咕,说其老家来人,谈及萧王麾下运粮队伍在清渊一带似有不便,常受滋扰。张伯原是清渊附近人士,故而多关注了些。妾身当时昏沉,也未深思,方才殿下问起,才忽然想起这桩闲谈……莫非,此事竟是真的?还颇为棘手?”
她巧妙地将信息来源推给了府中一个无足轻重的采买仆人张伯,并将其归结为“老家来人”的闲谈,既解释了消息来源的合理性,又将自己摘除出去,显得无辜而被动。她甚至反过来询问刘秀,将皮球踢了回去,姿态放得极低。
果然,听到这个解释,刘秀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一个采买仆役的老乡闲谈,虽然巧合,但比起真定王府有组织地渗透军情,这个解释显然更容易让他接受。他眼中的锐利稍减,但探究之意未褪。
“确有不便。”刘秀没有详细说明,只是简略承认,目光依旧停留在郭圣通脸上,“那张伯可曾提及,具体是何等滋扰?或是……有何见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带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毕竟,邓禹等人至今也未想出万全之策。
郭圣通心中一定,知道机会来了。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明,但依旧带着几分谨慎,仿佛在努力回忆:
“具体……妾身记得不甚真切。似乎张伯只是感叹,说清渊西南五十里处,有一大片芦苇荡,水道纵横,深不见底,历来便是藏污纳垢之地,匪寇易于隐匿其中,神出鬼没,极难清剿。若要运粮,或许……绕行北面官道,虽路途稍远三十里,但地势开阔,不易设伏,反而更为稳妥?”
她将前世邓禹后来提出的方案,以“张伯感叹”、“或许”这样不确定的口吻说了出来,语气轻柔,仿佛只是提供一个微不足道的、来自底层的小道消息。
然而,这话听在刘秀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芦苇荡!水路纵横!绕行北面官道!
这几个关键词,精准地命中了他和邓禹等人分析出的问题核心以及正在考虑的备选方案之一!他们也是经过多次探查和推演,才得出类似的结论,只是尚在权衡绕远路多耗费的时间与人力成本。
而这个结论,竟然从一个采买仆役的老乡闲谈中,被他的新婚妻子,以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刘秀霍然起身,因为动作过于突然,甚至带倒了身后的圆凳,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郭圣通,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此言当真?!”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失去了往日的沉稳,“那张伯真是如此说的?!”
郭圣通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适时的浮现出惊慌与无措:“殿下……妾、妾身只是转述听来的闲话,不知真假……可是妾身说错了什么?”
她将一个不小心可能触怒了夫君的新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刘秀看着她惊慌的模样,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缓缓坐回床边(因为凳子倒了),但目光依旧灼热。
“不,你没有说错。”他的声音恢复了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提供的这个消息……非常,非常重要。”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如果这个来自底层、看似荒谬的消息是真的,那么就意味着清渊西南芦苇荡确实有重大隐患!而绕行北面官道,虽然多耗些时日,却能最大程度保障粮草安全,避免可能的损失和延误军机的风险!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个道理,他瞬间就想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似乎仍有些不安的郭圣通,心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疑惑、庆幸、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震惊于她带来的消息之关键。
疑惑于这消息来源的巧合与诡异。
庆幸于在造成实际损失前得到了警示。
忌惮于……这个女人的不可控和潜在的影响力。
她真的只是转述了一个仆役的闲谈吗?还是这一切,都在她或者说真定王府的算计之中?用这种方式来展示她的价值和她背后情报网络的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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