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龙颜大悦、厚赏陶方郡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朝野,自然也传到了正在边境巡查、剿灭小股残匪的凌不疑耳中。
彼时,他刚率黑甲卫清剿了一窝盘踞在山谷的匪患,正于临时营寨中擦拭着染血的剑锋。亲卫将京城传来的邸报呈上时,他冷峻的面容上未见波澜,唯有在听到“安乐郡主献瑞有功,擢升食邑”时,擦拭剑刃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个女子……到底还是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路。他想起当初在宫中,她决绝退婚,选择那片不毛之地的场景。如今看来,那并非自暴自弃,而是……另辟天地?
恰在此时,军中信使又报,陶方郡方面有公文呈递,言及郡内民兵新近剿灭一股流匪“黑山彪”部,生擒匪首,缴获若干,特向巡边的凌将军报备,并附上部分缴获物资作为“劳军”之意。
“民兵?剿匪?生擒?”凌不疑眉峰微挑。陶方郡的郡兵实力他略有耳闻,绝无可能如此利落。这民兵又是从何而来?竟有如此战力?
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混合着某种职业性的警惕,促使他做出了决定。
“传令,明日拔营,改道……陶方郡。”
他要亲自去看看,这个在他印象中贫瘠破败、如今却笼罩着一层神秘光晕的郡县,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那所谓的“民兵”,又是何等存在?
数日后,凌不疑带着一队精悍的黑甲卫,出现在了陶方郡城外。
与崔佑初至时的震惊相仿,那条平整宽阔的“三合土”道路,那井然有序的城门秩序,那精神饱满、眼神中透着自信的百姓,都让久经沙场、见多识广的凌不疑感到一丝意外。这绝非寻常边郡气象。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派人通传了郡守府。很快,孙芸便带着王伯等人迎了出来。
再次见到凌不疑,孙芸心中已无太多波澜。他依旧是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玄甲黑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凌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孙芸依礼相见,语气疏离而客气。
“郡主不必多礼。”凌不疑的声音低沉平稳,“本将巡边至此,听闻郡中民兵新立战功,特来一看。顺便……送达陛下对郡主擢升食邑的恩旨。”他示意身后亲卫将明黄的圣旨匣奉上。
“有劳将军。”孙芸接过圣旨,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件寻常事,“将军欲观民兵,自无不可。请随我来。”
她并未多做寒暄,直接引着凌不疑前往城外的民兵练兵场。这份干脆利落,反倒让凌不疑又高看了她一眼。
练兵场设在一片依山傍水的开阔地上。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极富节奏感的、类似战鼓敲击的声音,以及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然而,当凌不疑看清场中的情形时,饶是以他的定力,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
只见数百名身穿统一灰色布衣的青壮,正随着那敲击的节奏,进行着一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操练?
他们的动作绝非传统的劈砍刺杀,也非简单的队列行进。时而如扇形骤然散开,时而如锯齿般交错前行,时而如涡流般急速旋转收缩!动作迅猛,步伐诡异,配合着那让人心烦意乱的节奏,整个队伍仿佛一个拥有生命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怪物!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民兵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新兵的怯懦,也没有老兵的油滑,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和一种……类似于游戏般的兴奋?他们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到了极点,仿佛心意相通,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都能让整个阵型产生相应的变化。
凌不疑是真正的兵法大家,深谙古今战阵。他一眼就看出,这看似“怪异”甚至“滑稽”的阵型之中,蕴含着极其精妙乃至可怕的合击之术!它将小团队的协同作战发挥到了极致,充满了欺骗、分割、包围的战术意图,其灵活性与杀伤力,远超他所知的任何现有战阵!
这绝非乌合之众!这简直是一支……为杀戮而生的诡异之师!
“变阵!游龙戏珠!”场边,一个穿着与其他民兵稍有不同的灰衣青年(“军迷狂想曲”张猛)手持铁皮喇叭,高声下令。
霎时间,场中的队伍再次分化,如同数条灵动的毒蛇,穿梭游走,模拟着侧翼包抄、背后突袭的战术动作,流畅得令人发指!
凌不疑身后的黑甲卫们也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精锐,自然能看出这“怪异舞蹈”背后隐藏的森然杀机!一个个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身体微微紧绷。
“停!”张猛一声令下,所有动作戛然而止,队伍瞬间恢复成整齐的队列,鸦雀无声,只有轻微的喘息声。这份令行禁止的纪律性,再次让凌不疑侧目。
孙芸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凌不疑的反应,见他虽然面色不变,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缩小的瞳孔,已然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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