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陶方郡便已苏醒。并非鸡鸣犬吠的寻常喧嚣,而是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嗡鸣——那是新建工坊区里,水力驱动(由“鲁班再世”小组利用城外小河落差建造的简易水轮)的捣浆机和磨盘开始运转的声音。这声音穿过清晨的薄雾,传入驿馆,让习惯了大都市晨钟暮鼓的程咏一行人,感到一种陌生而不安的新奇。
正式的会见安排在郡守府议事厅。程咏换上御史中丞的官袍,神情肃穆,李员外郎及随行属官紧随其后。当他们踏入郡守府大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破败寒酸,而是修缮一新、虽不奢华却干净整洁的庭院。更引人注目的是,议事厅廊下站岗的郡兵,虽装备普通,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站姿隐隐透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痕迹,与昨日所见那些活力四射的灰衣青年气质迥异,却又同样精神。
孙芸已在厅内等候。她今日穿着符合郡王品级的正式礼服,颜色是沉静的靛青,衬得她肤色如玉,眉宇间褪去了少女的娇柔,多了几分执政者的沉凝与威仪。她并未刻意摆出谦卑姿态,只是依照礼节,从容见礼。
“下官程咏,奉陛下之命,特来宣旨嘉奖安乐郡主献祥瑞、利民生之功。”程咏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声音洪亮,宣读着皇帝对土豆、新纸以及平息时疫的褒奖之词,并赐下了一些锦缎、金银等物。
孙芸恭敬接旨,谢恩,言辞得体,态度不卑不亢。
程式化的流程走完,气氛稍微缓和。程咏放下官架子,语气转为探究:“郡主殿下,昨日我等入郡,见道路平整,百姓精神,工坊林立,实在……与传闻大相径庭。不知殿下是如何在这短短时日内,令陶方郡有此翻天覆地之变化?”
来了。孙芸心中明了,真正的考察开始了。
她微微一笑,笑容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程中丞谬赞。陶方郡能有今日,非本宫一人之功,乃是上下同心,仰赖陛下洪福,亦得益于几位……机缘巧合前来相助的异士能人。”她巧妙地将功劳归于“上下同心”和“异士”,既符合事实,又避免了过于惊世骇俗。
“异士?”李员外郎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怀疑,“不知是何方异士,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机缘巧合,得遇几位精通格物、农事、医药的方外之人。”孙芸含糊带过,随即话锋一转,“中丞若有兴趣,不妨随本宫实地一观?”
这正是程咏所求。他立刻应允。
考察的第一站,便是那让李员外郎耿耿于怀的“工坊区”。
尚未走近,那股混合了草木清香和碱味的气息愈发浓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规模最大的造纸工坊。巨大的水轮缓缓转动,通过一系列木质齿轮和连杆,带动着坊内数个石臼“咚咚”作响,自动捶打着纸浆。工人们(部分是玩家,部分是土着)分工明确,有的在巨大的沤麻池边忙碌,有的在抄纸、压榨、焙纸,动作熟练,流程清晰。
程咏和李员外郎都是识货之人,一眼便看出这造纸的效率和规模,远非京城将作监下属的作坊可比!尤其是那自动捶打的装置,简直是巧夺天工!
“此物……名为水碓?”程咏指着那水轮驱动的捣浆设备问道。
“正是。”孙芸点头,“乃异士所授,借水力之功,省却人力无数。”
李员外郎拿起一张刚刚焙干、洁白柔韧的新纸,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纸面,眼中满是震惊。这纸张的质量,比陛下御书房里用的贡纸也毫不逊色!他原本心中“劳民伤财修路”、“面子工程”的猜测,在看到这实实在在、源源不断产出的优质纸张时,动摇了。
接着是“化学爱好者小组”的“实验室”(依旧是那个四面透风的草棚,但内部整洁了许多)。“洁癖强迫症”和“元素使者”正带着几个土着学徒,小心翼翼地用新烧制的陶制器皿(耐碱性更好)进行着皂化反应。虽然成品依旧粗糙,但那股淡淡的薄荷混合油脂的清爽气味,以及展示出的去污效果,让程咏等人再次侧目。
“此物名为‘胰子’,”孙芸解释道,“可用于洁面沐浴,浣洗衣物,于防疫卫生,颇有裨益。”她想起了林半夏反复强调的卫生的重要性。
李员外郎本想斥责“奇技淫巧”,但联想到昨日城门口那“勤洗手,少生病”的画报,以及确实被控制住的时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随后,他们参观了“膳食研发处”。苏小暖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助手们严阵以待。她不仅展示了新近成功的“豆腐”和几种豆制品,还用新收获的土豆,现场制作了香煎土豆饼和土豆炖肉,请使者品尝。
那土豆饼外酥里嫩,带着油香;土豆炖肉则软糯入味,汤汁浓郁。程咏等人何曾尝过这等新奇美味?尤其是那土豆,口感独特,饱腹感强,联想到邸报中提及的“高产”,几人看向那其貌不扬的块茎眼神都变了。
“此物,果真能亩产数千斤?”程咏忍不住再次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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