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云,如同邸报上冰冷的墨迹,虽能映入眼帘,却再也吹不进孙芸的心湖。她将那份记载着程少商婚变、凌不疑查案、太子被训等消息的邸报随手放在一旁,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那里,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现在”。
造纸坊的方向传来规律的捣浆声,如同陶方郡新生的心跳。而后院角落,“古代日化研发小组”的成员们正围着新一批凝固中的肥皂胚,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草木灰水的浓度和油脂的比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碱味和淡淡猪油气的、并不算好闻,却充满希望的味道。
至于那些烧制玻璃失败后留下的、五彩斑斓的琉璃疙瘩,孙芸并未丢弃。她命人将其打磨光滑,镶嵌在郡守府议事厅墙壁的下半部,形成了一道独特而粗糙的装饰带。当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其上,竟能折射出零星破碎的光斑,为这肃穆的厅堂增添了几分奇异的活力。玩家们戏称此为“抽象艺术墙”,土着们则私下议论,觉得县主行事愈发高深莫测。
然而,无论是纸的成功,还是肥皂的雏形,亦或是那面“艺术墙”,都无法掩盖一个最基础、也最严峻的问题——**饿**。
陶方郡的穷,是刻在骨子里的。土地贫瘠,产出有限,即便孙芸带来了部分钱财,在庞大的需求面前也是杯水车薪。系统提供的、维持玩家基本活动的“营养液”(在玩家看来是难以下咽的黑馍馍和野菜汤),只能保证他们不被“饿死”下线,但那种肠胃的空虚感和对美味食物的渴望,是任何“游戏设定”都无法完全消除的。
尤其是对一位ID名为“想吃碳水”的玩家而言,这简直是酷刑。
“想吃碳水”,现实世界中一位小有名气的美食视频博主,真名苏小暖。她的人生信条是“唯美食与爱不可辜负”。被选中参与这个“全息游戏”内测时,她兴奋地以为能体验古代美食,结果面对一日三餐雷打不动的黑馍馍和几乎看不见油星的野菜汤,她感觉自己快要枯萎了。
“家人们,谁懂啊!”她在玩家论坛的【沙雕日常区】发帖哀嚎,“这游戏的饥饿感模拟也太真实了吧!我现在看NPC手里的黑馍馍都觉得眉清目秀!再吃不到一口正常的饭,我的美食之魂就要熄灭了!【图片:一碗清澈见底的野菜汤】”
下面立刻跟了一堆感同身受的回复:
“+1,碳水姐,我懂你!我现在做梦都是红烧肉!”
“这游戏的策划是不是对‘硬核’有什么误解?美食系统什么时候上线?”
“说真的,这黑馍馍喇嗓子,野菜汤一股土腥味,我快顶不住了……”
苏小暖看着回复,悲愤地关掉了论坛界面。她决定,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游戏没有提供,那就自己创造!
她首先将目标锁定在系统提供的“基础食材”上。黑馍馍的主要原料是一种本地产的、口感粗糙的黍米,野菜则是附近山上常见的几种,味道苦涩,需要反复焯水才能去除部分涩味。
“不行,得开源!”苏小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她找到孙芸,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县主,我想带几个人去附近的山林和河边转转,看看有没有……嗯,其他的‘食材’。”
孙芸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晶亮、充满活力的“异界来客”,虽然不解“食材”为何要特意去寻找(在她看来,能果腹已是幸事),但还是点头应允,并派了两名熟悉本地环境的年轻仆役跟随,名为协助,实为保护兼……监视。
苏小暖兴奋地招呼了几个同样对食物充满怨念的玩家,组成“觅食小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两名年轻的仆役,一个叫阿土,一个叫阿水,都是本地长大的穷苦孩子,对这位“仙师”的行为十分不解。山里有啥?除了些更苦的野菜,就是些有毒的蘑菇和咬人的虫蛇,还能有啥?
然而,很快,他们的认知就被颠覆了。
“哇!这是野葱!味道比种植的香多了!”
“快看!那边有一片野姜!好东西啊!”
“等等!这树上的……是木耳!发财了发财了!”
“河边!河边的水芹好嫩啊!”
“咦?这种植物的块茎……有点像野山药?挖出来看看!”
苏小暖如同掉进米缸的老鼠,眼睛都在放光。她凭借着丰富的植物学知识和美食博主的直觉,将那些在阿土阿水眼中平平无奇、甚至被视为无用的野草、菌菇、根茎,一一辨认出来,如数家珍。
跟随的玩家们也是干劲十足,按照她的指挥,小心翼翼地采摘、挖掘。阿土和阿水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震惊,再到麻木,最后只剩下崇拜。
“仙师……您,您怎么认得这些?”阿土忍不住问道,手里捧着一把刚挖出来的、沾着泥土的野山药,声音都有些结巴。这些东西,他们饿极了也不是没试过,但很多味道奇怪,甚至吃了会肚子痛,久而久之便无人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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