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殿,正是陛下日常处理政务、接见近臣之所。
孙芸缓缓站起身,朝服上的佩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走吧。”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我们去向父皇,请安。”
……
宣明殿外,阳光正好,琉璃瓦反射着金灿灿的光芒。
孙芸带着知画等几名宫人,安静地等候在殿外的廊下。她并未让人通传,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华美的玉雕。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殿门开启,一个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将军走了出来。他面容俊朗,眉眼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冽而沉稳的气场,正是凌不疑。
凌不疑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孙芸,尤其是如此盛装打扮的太子妃。他脚步微顿,随即上前,依礼拱手:“臣,凌不疑,见过太子妃娘娘。”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孙芸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凌将军不必多礼。”
凌不疑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位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的太子妃,想起方才在殿内与陛下的对话,心中微叹。他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娘娘在此等候,可是要面见陛下?”
“是。”孙芸回答得简洁。
凌不疑沉默了一下。他受陛下暗示,也知太子近日所为确实有失分寸,但储君体面、皇室颜面更为重要。他斟酌着语句,缓缓道:“娘娘,太子乃国之储贰,言行举止关乎国体。近日……东宫之事,朝中已有微词。娘娘身为太子正妃,当以大局为重,贤良淑德,主动为太子分忧解难,平息物议,方为正理。”
来了。
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若是从前那个一心为夫君、为家族、为自己那点可怜的太子妃尊严着想的孙芸,听到这番“推心置腹”的规劝,哪怕心中再委屈,恐怕也会咬牙忍下,做出“识大体”的样子。
可现在……
孙芸抬起眼,眸光清亮,直视着凌不疑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让凌不疑微微一怔。
“凌将军,”孙芸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说得对,贤良淑德,确是女子美德。”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可本宫想问将军,何为贤?何为良?何为淑?何为德?”
凌不疑眉头微蹙,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孙芸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是眼睁睁看着夫君流连于歌姬舞女之中,还要强颜欢笑,主动为其张罗纳娶,方为贤吗?”
“是无论对错,无论黑白,皆要隐忍退让,打落牙齿和血吞,方为良吗?”
“是即便心中泣血,面上亦要温婉柔顺,不敢有半分怨言,方为淑吗?”
“是牺牲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只为了成全一个‘贤名’,维系那摇摇欲坠的夫妻情分和皇家体面,方为德吗?”
她一连串的问句,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冰冷,砸得凌不疑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周围的宫人更是将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孙芸看着凌不疑眼中闪过的愕然,心中一片冷然。她上前一步,靠近廊柱的阴影处,让自己的面容半明半暗,声音里适时地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凉,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凌将军,你与太子交好,当知太子性情。本宫……已尽力了。”
她微微偏过头,似乎不愿让人看见眼中的湿意,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摧人心肝的力量:“这半月来,太子未曾踏入寝殿半步,宫中流言蜚语,想必将军亦有耳闻。非是本宫不愿‘贤良’,而是……太子心中,早已无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转过身,面向宣明殿紧闭的殿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既然太子厌我,世人笑我,这太子妃之位,于我而言,不过是沉重的枷锁,徒增彼此怨怼。”
“既如此……”她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颤意,朝着殿门方向,屈膝跪下,“臣媳孙芸,恳请父皇——准许臣媳与太子殿下……和离!”
“轰——!”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不仅凌不疑彻底震住,就连周围侍立的宫人内侍,也全都骇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倒一片!
和离?太子妃要和太子和离?!
自大汉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惊世骇俗之事!这可是动摇国本,打皇室脸面的大罪啊!
凌不疑脸色骤变,急声道:“娘娘!慎言!此话万万不可……”
然而,已经晚了。
“吱呀——”一声,宣明殿的殿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身穿常服、面容威严的皇帝陛下,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跪在殿外的孙芸。
显然,孙芸刚才那番“泣血陈情”,字字句句,都已被殿内的皇帝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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