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沪会战的硝烟并未如某些人最初侥幸期盼的那样迅速散去,反而如同失控的野火,愈燃愈烈,将整个上海及其周边地区都拖入了血与火的深渊。租界这所谓的“安全孤岛”,在持续不断的轰炸、扫射、以及日益失控的难民潮冲击下,早已千疮百孔,秩序濒临崩溃。物资极度匮乏,谣言四起,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陆振华和王雪琴都清醒地认识到,再留在上海,无异于坐以待毙。那个艰难而痛苦的决定——撤离上海,必须立刻执行。
陆家的撤离,绝非仓皇逃命。在最后那声决定性的爆炸(一颗偏离目标的炮弹在离陆家两条街外炸响,震碎了所有窗户玻璃)传来之前,计划早已在王雪琴和陆振华的反复推演中成型。
* **路线选择**:目标——香港。这是月华境“天书”中提示的、在接下来数年相对安全的避难地之一,也是众多南下人流的选择,便于隐匿。路线迂回复杂,避开主要交战区和可能被封锁的水路,计划先乘混乱潜入相对安全的苏南乡下,再设法辗转浙闽,最终抵达香港。具体路线只有陆振华、王雪琴、李副官、张营长等核心几人知晓。
* **人员精简**:武馆人员众多,无法全部带走。陆振华忍痛宣布,愿意留下的学员,武馆剩余物资尽数分给大家,各自寻找生路;愿意跟随撤离的,必须是精锐且绝对可靠的核心成员及其直系亲属,人数严格控制,并明确告知前路凶险,生死自负。最终,确定跟随陆家一同撤离的,除了陆家六口,便是李副官一家三口、张营长及其两个得力手下(皆无家累),共计十四人,组成一个精干、易于行动的小团体。
* **物资准备**:这是王雪琴的主场。她利用最后的时间,以近乎冷酷的效率进行整理。家中和武馆所有易于携带、高能量的食物(压缩饼干、巧克力、肉干、白糖)、珍贵药品、一小部分黄金美钞,被分装进多个结实的行囊或特制的夹层箱笼,由成年男性和尔豪分担。她自己的那个看似普通的藤编行李箱,实则内藏乾坤,最重要的文件、剩余的大部分硬通货、以及她个人应急的物品(包括一些月华境中炮制的极品药丸和浓缩灵泉)都藏在其中。那些笨重但珍贵的家具、古董、甚至她苦心经营的菜园药圃,只能无情舍弃。离别时,王雪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狼藉却曾充满生机的园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随即化为决绝。
* **身份伪装**:所有人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最普通甚至破旧的百姓衣物,抹去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标记。陆振华刮掉了标志性的胡子,王雪琴用锅底灰略微修饰了过于光洁的皮肤,孩子们也被叮嘱在任何情况下不得透露家世和武馆背景。他们伪装成一群在战火中家园被毁、准备投奔南方亲戚的普通难民。
在一个没有月亮、乌云密布的深夜,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经营数年的家,融入了上海街头混乱不堪的难民洪流。
最初的行程充满了压抑与艰辛。他们专挑偏僻的小路、废弃的巷道行走,避开大道上日军的巡逻队和混乱的溃兵。耳边是远处不曾停歇的炮火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灰尘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沿途所见,皆是断壁残垣、哀鸿遍野的景象。倒塌的房屋下可能还压着人,路边不时可见倒毙的尸体,无人收殓。梦萍吓得紧紧抓着王雪琴的衣角,依萍脸色苍白,却努力克制着不适,默默观察记录。尔豪则紧握着一根不起眼的硬木短棍,警惕地护卫在家人侧翼。
王雪琴成为了队伍实际的后勤总管和心理支柱。她精确地分配着每日的食物和饮水,确保每个人都能维持基本的体力。她利用自己对草药的知识,沿途采集一些具有清热解毒、预防瘟疫效果的野草,熬煮给大家喝。夜晚露宿在废弃的农舍或树林里时,她会用平静的语气给孩子们讲一些励志的故事,或者引导依萍描述星空,分散大家对恐惧的注意力。她的沉稳和周到,极大地安抚了队伍中弥漫的不安情绪。
逃亡之路绝非坦途,危机接踵而至。
* **关卡盘查**:在一次试图绕过日军设置的临时关卡时,他们与一小队日军巡逻兵不期而遇。刺刀闪着寒光,日本兵叽里咕噜的呵斥声让人心弦紧绷。陆振华和李副官等人瞬间肌肉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关键时刻,王雪琴猛地掐了身边的尔杰一下,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立刻抱着孩子,脸上堆起讨好的、惊恐万状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土话夹杂着生硬的日语单词,比划着他们是逃难的农民,孩子病了要去找大夫。张营长也适时地掏出事先准备的、一小包真正的香烟和几块压缩饼干(伪装成干粮)递上去。或许是被孩子的哭声搅得心烦,或许是那点“孝敬”起了作用,日本兵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们快滚。一行人低着头,加快脚步,直到走出很远,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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