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公历1937年,8月13日。
这是一个注定要被历史铭记,也被无数普通人刻骨铭心的日子。酝酿已久的战火,终于不再是报纸上的铅字和街头巷尾的传言,而是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在上海这座城市轰然炸响!淞沪会战,爆发了。
巨大的爆炸声从闸北、虹口方向传来,如同沉闷的惊雷,连绵不绝,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颤抖。天空中,不再是往日偶尔掠过的侦察机,而是涂着狰狞旭日标志的日军轰炸机群,它们像一群饥饿的秃鹫,在城市的空盘旋、俯冲,投下死亡的阴影和震耳欲聋的爆炸。浓密的黑烟如同丑陋的蘑菇,在多个方向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将原本晴朗的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灰黑。
租界,这片往日被视为“安全孤岛”的区域,此刻也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虽然炸弹尚未直接落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核心区域,但那近在咫尺的战争咆哮,那清晰可闻的枪炮声,那不断涌入的、带着伤痕与惊恐的难民潮,无不宣告着——孤岛已不再安全,战争的巨浪已然拍打到每个人的脚下。
第一声剧烈的爆炸传来时,陆家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进地下室!快!”王雪琴几乎是立刻发出了指令,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颤抖,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她一手抱起懵懂的尔杰,一手拉起有些吓呆了的梦萍。依萍则迅速合上手中的书,拉起梦萍的另一只手。尔豪反应极快,立刻协助母亲,引导着姐姐妹妹,迅速而有序地通过厨房后面隐蔽的入口,进入早已准备好的、经过加固的地下掩体。几乎在他们刚进入掩体,沉重的木门被尔豪和李副官(他今日恰好在陆家商议事情)合力关上落栓的瞬间,又一声更近的爆炸声传来,震得头顶簌簌落灰。
掩体内点着昏暗的油灯,储备了清水、干粮、药品和必要的御寒物品。孩子们紧紧依偎在王雪琴身边,梦萍的小脸煞白,依萍紧紧抿着嘴唇,尔杰似乎被气氛感染,也瘪着嘴想哭。尔豪则和李副官守在门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拳头紧握,少年人的脸上混杂着紧张、愤怒和一种急于做点什么的冲动。
王雪琴轻轻拍抚着孩子们,语气异常平稳:“别怕,我们在这里很安全。爸爸和武馆的叔叔们会保护我们的。” 她的镇定,如同定海神针,慢慢抚平了孩子们最初的恐惧。
陆振华在战事爆发的第一时间,就赶回了武馆。武馆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习武之地,而是成为了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和庇护所。按照事先的预案,武馆大门紧闭,只留小门供核心人员出入。愿意留下的学员和部分家属被妥善安置在后院和较大的练功房里,由张营长等人负责维持秩序,分发有限的物资,并组织青壮年学员组成巡逻队,防范可能出现的趁火打劫。
最初的混乱过去后,王雪琴知道,不能一直困守在地下室。她让尔豪和李副官轮流出去探查情况,确认暂时没有直接危险后,便带着孩子们回到了地面上的家中,但要求所有人远离窗户,保持警惕。
她立刻开始了高效的内务管理和资源调配:
1. **信息核实与判断**:她让尔豪通过武馆的渠道,尽可能了解战事的准确进展、波及范围以及租界当局的态度。结合月华境“天书”中关于淞沪会战持续时间长、战斗惨烈的模糊记载,她判断,这不是短期能够结束的冲突,必须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2. **物资管控**:她迅速清点了家中所有存粮和饮用水,制定了严格的配给制度。每日消耗定量,绝不允许浪费。她利用之前储备的咸肉、罐头、干货,巧妙地搭配园子里还能采摘的蔬菜(炮火虽未直接击中,但震动和气流对园子也造成了一些破坏),尽量保证家人和留在武馆的核心人员的基本营养。那些藏在月华境中的极品储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3. **医疗保障准备**:她将家中和武馆储备的药品重新整理归类,将梦萍的“小药箱”也纳入统一管理。她预见到,随着战事持续,伤亡会增加,药品会变得极其珍贵。她开始利用夜晚进入月华境,加紧炮制更多止血、消炎、防治感染的草药药粉和药膏,以备不时之需。
4. **心理疏导与秩序维持**:她严格限制家人外出,要求依萍和梦萍在室内活动,读书、练字、整理草药,用规律的生活对抗外界的恐慌。她鼓励依萍继续写作,将所见所闻所感记录下来,这既是一种情绪的宣泄,也是一种历史的见证。对于尔豪,她则赋予他更多的责任,让他参与家庭防卫和与武馆的联络工作,让他有事可做,转移对战争的无力感。
尔豪成为了连接家庭与武馆最重要的桥梁。他每日穿梭于家和武馆之间,传递信息,运送一些紧急物资(在王雪琴的允许和周密计划下)。他亲眼目睹了租界边缘的惨状——倒塌的房屋,无助的难民,呼啸而过的救护车和救火车。他也看到了武馆在李副官、张营长等人的指挥下,如何艰难地维持着秩序,如何力所能及地救助一些涌入职附近的伤兵和难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