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你看,”王雪琴指着那些长势格外旺盛的蔬菜,语气轻松地仿佛闲话家常,“都说上海地贵如金,我看这地气倒是旺得很,一种下去,蹭蹭地长,比咱们黑土地也不差呢。”
陆振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充满生机的园子,却并未停留,显然心思还萦绕在那些烦心事务上。
王雪琴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转为恰到好处的忧虑:“说起来,这几日瞧见李副官、张营长他们来得勤,个个眉头不展。都是跟着司令出生入死、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好汉子,如今到了这上海滩,英雄无用武之地,要么闲得发慌,要么……唉,难道真要让他们去做那些卖力气的粗活?时间久了,我怕兄弟们心里憋屈,这人心……恐怕就要散了。”
这话如同精准的箭矢,直刺陆振华的心事。他眉头骤然锁紧,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压抑的郁气:“谁说不是!都是过命的交情,跟我落到这步田地,我却……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未尽之语里充满了无力与自责。
王雪琴适时地沉默了片刻,与他一同沉浸在一种“共同忧虑”的氛围中。然后,她像是忽然被什么触动,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带着点“妇人突发奇想”的意味:“司令,我前两天带尔豪去霞飞路那边闲逛,看到有个场子围了好多人,进去一看,是有人在那儿打拳卖艺,耍得倒是热闹。旁边还有个挂着‘精武体育会’牌子的地方,进出的人也不少,听人说,那就是教人练武的武馆,好像生意还挺红火。”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振华的反应,见他并未露出不耐,反而眼神微动,似乎在倾听,才继续用一种带着试探又不无道理的语气说道:“我就在那儿瞎琢磨,司令您这一身本事,可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比那些花架子不知强了多少倍!李副官他们,哪个不是好手?这世道,眼看越来越乱,有真本事才能安身立命啊。您说,要是咱们也开个武馆,一来,能把老兄弟们拢在一起,有个正经事由,不至于荒废了一身好武艺,还能有个进项;二来,也能教教上海的年轻人强身健体,甚至……说不定还能教出几个有血性、懂保家卫国的后生?总比让大家坐吃山空,或者逼得兄弟们为了生计去受那三孙子气要强吧?”
她说完,便微微低下头,伸手去帮梦萍理了理玩沙时弄皱的小裙子,不再看陆振华,留给他充分的思考与权衡的空间。
陆振华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芒!开武馆?这个念头,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照亮了他连日来阴郁的心境!他并非完全没有想过类似的出路,只是固有的思维将其局限于“非军即匪”的框架内,未曾深入。此刻被王雪琴用“安身立命”、“保家卫国”这样冠冕堂皇又切中要害的理由点破,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是啊!他陆振华半世枭雄,靠的不是祖荫,正是这身出生入死练就的武艺和带兵的本事!如今龙困浅滩,难道连这看家的本领都成了废铜烂铁?开武馆,既能安置兄弟,维持生计,又能传播武艺,延续尚武精神,甚至……或许还能以此为基础,在这上海滩重新经营起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这远比让兄弟们去扛大包要有尊严、有前途得多!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看向王雪琴的目光,不禁带上了几分惊异与重新审视的赞赏。这个九姨太,自从到了上海,眼界和心思,似乎都开阔灵透了不少,竟能想到这一层?
“武馆……”陆振华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支撑葡萄藤的竹架,发出笃笃的轻响,“这路子,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教些什么?总不能把我军中那套搏命的杀招,原封不动地搬出来教给寻常百姓。”
王雪琴心中一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她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努力回忆的神色:“说起教什么……司令,我倒是忽然想起一件旧物。好像……还是前几年在奉天时,有一次收拾我娘家带来的一个老箱子,在箱底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纸张都泛黄发脆的旧册子。上面用毛笔画着些练功的小人图,还有些看不懂的口诀歌谣,瞧着像是些强身健体、活动筋骨的老法子。当时觉得稀奇,就随手收起来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有没有用……” 她刻意将来源说得模糊久远,强调其“陈旧”和“无意中发现”的属性。
陆振华果然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与期待。他现在正是需要“教材”的时候!“哦?还有这种东西?快去拿来我看看!” 他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王雪琴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房中。她关好房门,迅速从月华境中取出了那本早已准备好的、经过精心“做旧”处理(用浓茶反复浸泡晾晒,边缘刻意磨损)的手抄线装册子。里面是她简化、修改、摘录的《基础锻体诀》核心精华部分,去除了所有涉及“灵力”、“周天”等玄妙不合时宜的内容,只保留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呼吸吐纳法(以内养外,强健肺腑)、系统的打熬气力、增强柔韧与协调性的外功锻炼法门,以及几招融合了现代擒拿格斗理念、简洁凌厉、适合实战应用的拳脚招式图解。她用毛笔以略显稚拙、模仿古人的笔法抄录,并配以简单明了的人物动作示意图,使其看起来更像是一本不知名流传下来的民间养生健体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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