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晚被工作人员几乎是半搀半架地送回了那间狭小的临时房间。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她与外界那场刚刚平息的风暴隔绝开来。
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精神的弦绷紧到了极致,此刻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 relief(解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掏空一切的虚脱。
警报声已经停止,堡垒内部的灯光恢复了稳定的亮度,那种无处不在的、濒临毁灭的嗡鸣和震动也消失了。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除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臭氧和焦糊味,提醒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十分钟并非噩梦。
她低下头,双手轻轻覆盖在小腹上。那里的微光已经隐去,三个小生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同步的、温和却强大的能量爆发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只有怀中那块“摇篮碎片”依旧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余韵,像是一个无声的证明。
诱饵……
雷恩指挥官那双冰冷决绝的、几乎要将她和孩子当做筹码推出去的眼睛,依旧清晰地刻在她脑海里。那一刻的绝望和寒意,比面对任何怪物和绝境时都更甚。
他们活下来了。不是因为仁慈,不是因为正义,而是因为……价值。一种诡异的、与恐怖源头相连的、无法掌控的价值。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哀和孤立。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被压低的交谈声。是增加的守卫。雷恩命令的“保护”,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严密的“看守”。她成了这座堡垒里最特殊也最危险的资产。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舷窗前。开普勒-186f的“夜晚”尚未结束,巨大的“守护者”行星依旧悬挂在天幕,淡紫色的星环散发着永恒而冷漠的光辉。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星光照耀下显得更加深邃和神秘。
这个世界,从未像此刻这样,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疏离。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K.S.的疯狂,也不属于“守望者”的秩序。她和她的孩子,像是一粒意外的尘埃,飘落进了两个巨大齿轮疯狂咬合的缝隙之间,随时可能被碾碎。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灵魂深处的。她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床铺上,甚至没有力气拉过那条薄薄的保温毯。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过去的片段如同破碎的玻璃,杂乱地闪现——父亲实验室里温暖的灯光,伊阿宋疯狂而炽热的眼神,猎犬在黑暗中沉默却可靠的背影,雷恩指挥官冰冷评估的目光,还有……那深潭之下,古老而悲哀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微却持续的嗡鸣声将她从混乱的浅眠中惊醒。
不是警报,更像是……她床头的内部通讯器在震动。
她猛地坐起,心脏下意识地收紧。又是谁?雷恩?医疗部?还是……别的什么?
她迟疑地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苏女士?”
通讯器里传来的,是一个极其虚弱、沙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的男声。
但这个声音,却让苏清晚的血液瞬间几乎凝固!
是猎犬!
是他!不是幻觉!他真的醒了!而且……他在联系她?!
“里昂?”她几乎是扑到通讯器前,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颤抖,“是你吗?你怎么样了?!”
“……暂时……死不了……”猎犬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吸气声,显然说话对他而言极其艰难,“听着……时间……不多……他们……很快会……发现……”
苏清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发现什么?你怎么能联系我?你的情况到底……”
“……神经接口……老旧的……应急线路……哈兰德……不知道……”猎犬的声音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中断,“我……时间不多了……那东西……‘星核’……它不是……敌人……”
苏清晚屏住了呼吸。
“……伊阿宋……错了……我们都……错了……”猎犬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洞悉真相后的痛苦,“‘摇篮’不是……沟通……是‘枷锁’……是‘窃取’……它在……痛苦……”
他的话语印证了她们在最深处的发现!
“……爆炸……破坏了……部分‘枷锁’……但它……伤得更重……现在……很混乱……本能……在主导……”猎犬的喘息声更加剧烈,“‘火种’……对它是……‘希望’……也是……‘痛苦’的…… reminder(提醒物)……”
希望?痛苦的提醒?
“……不能……留在这里……”猎犬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守望者’……雷恩……她只会……利用……或者……恐惧……最终……伤害……你们……”
苏清晚的指尖冰凉。她知道猎犬说的是事实。
“……有一条路……”猎犬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变成了气音,“‘方舟’……早期……逃生通道……伊阿宋……也不知道……地图……在……Foster日志……最后一页……夹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