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悠远、沉重,带着一种磨损了亿万年光阴的疲惫,仿佛星辰诞生与寂灭的回响。
石窟内死寂无声。
队员们相互搀扶着,脸上残留着遭受精神冲击后的痛苦与骇然,看向苏清晚的目光惊疑不定,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奇迹,或怪物。
雷恩指挥官的手依旧紧紧抓着苏清晚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湖蓝色的眼睛里,惊悸未退,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被点亮的炽热光芒。
“它无法穿透……”她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火种’……是屏障?还是……钥匙?”
苏清晚挣脱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一块冰冷的、覆盖着发光地衣的岩石上,剧烈喘息。大脑依旧像是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方才那两股无形力量碰撞的余波还在神经末梢跳跃。腹中的孩子们异常安静,那股爆发后的“抗拒”之力似乎耗尽了他们,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安的蛰伏。
屏障?钥匙?
她不知道。她只感觉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疲惫与恐惧。那黑潭深处的存在,其恶意与冰冷毋庸置疑,但那最后捕捉到的一丝痛苦与叹息,又为这纯粹的恐怖蒙上了一层复杂难解的阴影。
“指挥官!”加尔各队长强忍着不适,检查完瘫痪的扫描仪和几名状态最差的队员,脸色凝重地报告,“强干扰持续存在,所有电子设备在这里都撑不过三分钟。阿伦和杰斯精神受创严重,出现谵妄症状,必须立刻撤回治疗!”
雷恩指挥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炽热,恢复了冷峻的决策者模样。“所有人,立刻撤退!加尔各,你带队原路返回,以最快速度将他们送回医疗部!通知技术部,我需要所有关于‘心灵感应屏蔽’和‘非标准能量防护’的理论和实验数据,优先级最高!”
“是!”加尔各毫不迟疑,立刻指挥还能行动队员搀扶起伤员,快速向来路退去。
通道口很快只剩下雷恩和苏清晚两人,以及那潭寂静之下暗流汹涌的黑水。
“你感觉到了,对不对?”雷恩转向苏清晚,目光灼灼,不再是询问,而是确认,“在那东西被‘火种’力量逼退的瞬间……别的什么?”
苏清晚沉默着,点了点头。她无法形容那是什么,但那绝非错觉。
“痛苦……和疲惫?”雷恩替她说出了那个感觉,眉头紧锁,仿佛在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方程式,“这与我们之前所有的假设都不同。如果它是一个充满恶意的、意图‘同化’或吞噬的入侵性意识体,为何会有这种……情绪?”
她踱步到潭边,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凝视着那深邃的黑暗。“除非……它的‘恶意’并非本性?或者,我们感知到的‘恶意’,只是它某种……更庞大、更无法理解的状态的副产品?就像人类听不到次声波,却能感受到它带来的不适和恐惧?”
这个推测让苏清晚脊背发凉。“你是说……它可能甚至没有主动‘攻击’我们?只是它的‘存在’本身,对我们而言就是无法承受的毒药?而那所谓的‘神谕’和‘同化’……”
“……可能只是伊阿宋·凯斯那个疯子,对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进行的、一厢情愿的、灾难性的误读和利用?”雷恩接上了她的话,语气冰冷,“他把一种宇宙级的、中性的、甚至可能是‘沉睡’的力量,当成了可以窃取和奴役的‘神迹’?”
这个想法比纯粹的邪恶更加令人恐惧。因为无知而撬动了无法想象的力量,所造成的灾难往往比蓄意的 malice(恶意)更加彻底和不可挽回。
“那猎犬……”苏清晚的心揪紧了。如果那种“信息”并非主动侵蚀,而是某种被动散发的气息,那么他的异变……
“他的情况可能更复杂。”雷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近距离承受爆炸冲击,可能让他直接暴露在了高浓度的…… whatever this is(无论这是什么)面前。再加上可能的遗传易感性……”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就在这时——
咕噜。
一声轻微的气泡声,从漆黑的潭水中冒出。
紧接着,又是一声。
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中心区域的水体似乎微微向上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缓缓上升。
雷恩猛地将苏清晚拉向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能量手枪上,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水面。
隆起越来越高,但浮现出来的,并非生物。
而是一团……凝聚的、不断流动变化的、由那些幽蓝光点构成的复杂光晕。
光晕逐渐拉伸、变形,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闪烁的轮廓。
那轮廓……像是一棵树的根系,又像是神经元的突触,复杂、精密、散发着非人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在这由光构成的、不断变化的“根系”中央,一点点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更加具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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