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那条来自医疗部的信息,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入苏清晚刚刚因获得信息而稍显活络的神经。
【凯斯先生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神经活动显着增强,但模式混乱。出现轻微痉挛现象。医疗团队正在处置。建议暂缓探视。】
神经活动增强……模式混乱……痉挛……
哈兰德医生严肃的面容和那些关于“神经系统损伤”、“不可逆”、“认知功能”的警告瞬间浮现在眼前。这不是平稳复苏的迹象,更像是……某种失控的前兆。
她的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那里仿佛也感应到了母亲骤然升起的恐慌,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安的悸动。
必须去看看!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般窜起。她无法就这样待在房间里,被动地等待一个可能更坏的消息。
她快步走到门边,刚要伸手开门,动作却猛地顿住。
雷恩指挥官冷静而审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金属门板,落在她身上。“客人”、“受保护人员”、“配合”、“原则”……这些词语在脑中回响。直接冲去医疗部,尤其是在对方明确“建议暂缓探视”的时候,会不会被视为一种不配合?一种挑衅?
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不堪一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退回房间中央,她拿起那个内部通讯器,按下了呼叫医疗部的按键。
通讯器里传来短暂的忙音,随后被接起,但那边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护士或医生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急促和紧张的年轻男声:“医疗部,请讲?”
“我是苏清晚。我收到了关于里昂·凯斯先生状况的通知。我想了解最新的情况。”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带着适当的担忧,而非质疑。
那边沉默了一下,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某种仪器持续的、略显尖锐的鸣响,以及压低的、语速很快的交谈声碎片:“……α波谱还是混乱……”“……注射剂量不能再加了……”“……隔离 protocols(协议)启动了吗?……”
“呃……苏女士,”那个男声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措手不及和掩饰不住的紧张,“凯斯先生的情况……目前还在评估中。哈兰德医生正在亲自处理。为了治疗需要,目前确实不方便探视。一有稳定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您。请您务必留在房间休息。”
套话。而且是漏洞百出的套话。那背景音里的混乱和“隔离 protocols”这个词,让苏清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出事了。而且不是简单的“异常波动”。
“我明白了。谢谢。”她没有多问,平静地结束了通讯。
放下通讯器,她在狭窄的房间里踱步。对方在隐瞒。医疗部一定发生了超出预期的紧急状况,以至于连表面上的镇定都难以维持。
“隔离 protocols”……是针对猎犬的状况?他的痉挛和神经混乱具有传染性?还是说……发生了别的什么?
她猛地想起数据库里那条残缺的日志:【……接触即疯狂……】
以及阿奇博尔德笔记里关于“非碳基超级生命体”和“神之遗泽”的疯狂假设。
难道猎犬的异常,与那个深层的、可能存在的“沉睡者”有关?爆炸的能量冲击,或者核心破碎时泄露的某种东西,影响了他?
各种可怕的猜测在脑中翻腾,让她坐立难安。
她再次走到舷窗前,目光投向医疗区的方向。堡垒内部的光线似乎调节到了某种夜间模式,整体偏暗,但医疗区那几个突出的塔楼轮廓,在“守护者”行星的淡紫色光辉下依然清晰。
等等。
她的目光凝固了。
医疗区外围,那些原本只是常规巡逻的哨塔和通道口,似乎……增加了守卫?虽然距离较远,看不真切,但那些移动的黑影数量和巡逻的密度,绝对超出了平时的水准。而且,他们巡逻的范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医疗区与其他区域隔离开来。
不是她的错觉。
“隔离 protocols”……不仅仅是医疗隔离,甚至动用了安全部队进行物理隔离!
事情远比通报的要严重得多!
猎犬到底变成了什么?或者说,他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猎犬危在旦夕,而她自己,这个“重要的信息提供者”,也被变相软禁在这个房间里,对外面真正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信任已然出现裂痕。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
苏清晚快速回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摊开的日志和笔记。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理解伊阿宋疯狂的根源,需要知道那个“沉睡者”到底是什么,才有可能理解猎身上正在发生什么,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重新打开数据库,不再局限于之前的搜索。她开始尝试拼凑那些最零碎、最隐晦、最像是疯人呓语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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