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的身影如同锈蚀的闸门,死死堵在竖井入口。下方传来的撞击声和疯狂的咆哮,与他粗重压抑的喘息交织,构成一首绝望的协奏。他独眼中的凶光从未如此骇人,那是被逼到绝境、不惜同归于尽的野兽才有的眼神。
“走!”那声嘶吼如同鞭子,抽在苏清晚僵硬的神经上。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格恐惧。
她攥紧那张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泛黄图纸,猛地转身,扑向管道更深的黑暗。身后,金属被巨力撞击的轰鸣、猎犬低沉的怒吼、还有那拾骨人非人的尖啸,迅速被扭曲拉长,最终被管道自身的死寂吞没。
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还有粗重得吓人的喘息。
图纸在她汗湿的手中几乎被捏烂。她强迫自己停下,靠在冰冷粘腻的管壁上,借着远处应急灯残存的微弱绿光,颤抖着展开它。
粗糙的线条,严谨的工程师笔迹,标注着德文和英文混合的术语。冷却液管道、压力阀门、检修通道……一个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那个红笔圈出的“Override”点,像一个刺目的伤口,标注在一个被称为“Primary Cooling Junction”(主冷却节点)的位置旁。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被油污浸染模糊的笔记:“Kern Reaktor Zugang?”(核心反应堆通道?)
心脏?反应堆?
伊阿宋的“摇篮”核心,到底是什么?
图纸指示的路径,需要她钻入一条标注着“Wartungsschacht”(维护竖井)的狭窄支线。
她找到了那个几乎被锈垢完全覆盖的入口,用力拉开卡死的网格盖板,再次投身于令人窒息的狭窄与黑暗。
这条管道更加难行,几乎只能匍匐前进。管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滑粘腻的、仿佛某种生物菌毯般的物质,散发出强烈的氨水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摩擦,都带下一些令人作呕的粘液。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感觉”到一些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
是一种……嗡鸣。一种极低频的、几乎低于听觉阈值的震动,通过管壁和粘稠的空气,直接传递到她的骨骼,她的牙齿,甚至她子宫深处。
那三个小生命对此产生了剧烈的反应。不再是细微的战栗,而是一种焦躁的、同步的悸动,仿佛被无形的音叉拨弄,与她自身的恐慌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唤起的、本能的“共鸣”?
恶心感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不再是单纯的生理反应,而是掺杂了这种诡异共鸣带来的眩晕和迷失感。她不得不频繁停下来,干呕,努力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水,强迫自己继续向前爬。
嗡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
渐渐地,在那低沉的嗡鸣底层,她开始听到别的东西。
细微的、破碎的……声音?
像是无数人在极远处窃窃私语,又像是电流穿过老旧线路的杂音,扭曲变形,无法分辨任何具体含义,却交织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充满渴望与饥饿的情绪底色。
是这管道本身在“低语”?
她怀中的“摇篮碎片”开始持续散发出温和的热量,仿佛在抵抗着什么,又像是在与什么沟通。
终于,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光亮。
不是应急灯冰冷的绿光,而是一种柔和的、脉动着的……幽蓝色光芒。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穹顶。她正从穹顶侧方一个检修口探出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恐惧,只剩下纯粹的、冻结灵魂的震撼。
下方,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腔室,仿佛巨兽的心脏心室。
整个腔室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它通体呈现出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云的幽蓝色,内部有无数的光点在沿着复杂的脉络流动、脉动,如同一个拥有自己生命和呼吸的活体器官。那就是所有光芒和嗡鸣的源头。
“摇篮”核心?
它美丽得令人窒息,也恐怖得令人魂飞魄散。
幽蓝的光芒照亮了腔室的四壁。那不再是粗糙的岩石或金属,而是……完全被一种半透明的、闪烁着同样幽蓝微光的晶体结构所覆盖、所同化!墙壁、地面、甚至一些嵌入其中的机械设备,都仿佛成了巨大水晶簇的一部分,被“生长”了进去。
而在那些晶体墙壁的内部……
苏清晚的胃猛地抽搐,她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晶体壁里面,封存着东西。
不是矿石。
是人。
一个个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被定格在晶莹剔透的幽蓝晶体深处。他们保持着各种挣扎、惊恐、或徒劳推挡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极致痛苦与绝望。有些离晶体表面很近,能清晰看到他们空洞的眼窝和张大的嘴巴,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