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峪寨门洞开的那一刻,积郁已久的愤怒、绝望与求生的渴望,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喷发!辛弃疾一马当先,玄色征衣在黎明前的微光与远方金军粮草燃烧的冲天火光照映下,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他手中长剑如龙,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刺削,每一剑都带着与敌偕亡的决绝,精准而狠厉地收割着生命。他身后的将士,无论是新生营的老兵,还是楚州军的残部,亦或是那些轻伤犹自奋战的勇士,此刻都化身为了疯狂的猛兽,红着眼睛,嘶哑地咆哮着,跟随着那道引领他们的身影,狠狠撞入了因粮草被焚、后方遇袭而陷入短暂混乱的金军前沿阵地!
“杀!随盟主杀出去!”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跟金狗拼了!”
震天的喊杀声与兵刃激烈的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声瞬间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血腥而狂暴的乐章。这支孤注一掷的突围部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不顾伤亡,不计代价,只朝着一个方向——金军因救援粮道和应对魏胜袭扰而出现的薄弱环节——亡命冲击!
完颜忒邻在中军望楼上,看着前方骤然爆发的激烈战斗,以及侧后方向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魏胜部正在猛攻其营垒),脸色铁青,又惊又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被困多日、看似奄奄一息的辛弃疾,竟然还敢主动出击,而且手段如此狠辣刁钻!
“挡住他们!给我挡住!不许后退!”完颜忒邻声嘶力竭地怒吼,挥舞着令旗,试图调动部队堵住缺口。然而,粮草被焚的消息已经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加上正面遭受亡命突击,侧后又出现敌军,金军一时间指挥失调,阵脚大乱!
辛弃疾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他剑锋所指,便是突围部队冲击的方向!赵邦杰如同疯虎,挥舞着大刀,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张汝楫也带着部下,死死护住突围队伍的侧翼,与试图合围的金军浴血奋战。每一步前进,都踏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之上;每一声呐喊,都混合着鲜血与硝烟的气息。
这是一条用血肉铺就的生路!
就在正面战场陷入惨烈胶着,突围部队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之际——
“呜——呜——呜——”
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又仿佛自天际滚落,骤然从战场的东南方向响起!那号角声不同于金军的苍凉,也不同于联盟的激越,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太行山岳的厚重与磅礴!
紧接着,地平线上,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无数面迎风招展的旗帜!那旗帜上,绣着狰狞的虎头,绣着“太行忠义”,绣着斗大的“赵”字!旗帜之下,是如同黑色铁流般汹涌而来的大军!刀枪如林,甲胄反射着初升朝阳的光芒,那股剽悍雄壮、锐不可当的气势,瞬间震撼了整个战场!
“是赵大哥!是太行忠义社!”浑身浴血的赵邦杰(老君峪)第一个狂喜地吼了出来,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辛弃疾循声望去,看到那面熟悉的“赵”字大旗下一员须发戟张、魁梧如山的猛将,不是赵邦杰(太行)又是谁?他心中那块悬了不知多久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轰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眼眶,被他强行压下。
“弟兄们!援军已至!随我杀!”辛弃疾精神大振,长剑高举,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更加高亢激昂!
太行援军的出现,成为了压垮金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就因粮草被焚、前后受敌而士气动摇的金军,见到这支生力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切入战场侧翼,最后的抵抗意志终于彻底崩溃!
“败了!快跑啊!”
“太行山贼来了!”
“大帅,快撤吧!”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金军中疯狂蔓延。士卒们再也顾不上军官的呵斥,丢盔弃甲,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完颜忒邻在中军看得目眦欲裂,他知道,大势已去!再不走,恐怕连自己都要陷在这里!
“撤!传令撤军!”完颜忒邻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他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仓皇向后撤退。
兵败如山倒!金军全线溃败!联盟突围部队与太行援军内外夹击,如同摧枯拉朽般,将失去组织的金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追击的喊杀声持续了十余里,直到溃逃的金军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之中。
当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土地时,战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破损的旗帜、散落的兵甲、倒毙的人马尸骸遍布四野,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役的残酷。
在老君峪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旷野上,两支同样历经血火、旗帜鲜明的队伍,终于胜利会师。
辛弃疾与赵邦杰(太行)几乎同时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对方。两人身上皆满是血污,甲胄破损,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同样明亮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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