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一役,王庭倾覆,颉利可汗如同惊弓之鸟,率领着残存的侍卫和部分溃兵,头也不回地向西亡命奔逃。初时,他身边仅有数百骑,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只觉得身后李靖的追兵随时可能掩杀而至,那飞天的巨球和震天的爆炸声仿佛仍在耳边回荡。
一路西窜,沿途倒是收拢了不少从阴山战场溃散下来的突厥残兵败将。这些士兵失了建制,没了首领,如同无头苍蝇,见到可汗那残破的大纛,便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汇聚过来。不过数日,颉利麾下竟又聚集起了数万人马,虽然装备不齐,士气低落,但看上去倒也恢复了几分声势。
然而,兵马的增多并未给颉利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加深了他内心的恐惧。他已被李靖那神鬼莫测的奔袭彻底吓破了胆,总觉得唐军就在身后不远处窥伺,随时会再次发动雷霆一击。手握数万兵马,他非但没有生出回身背水一战的勇气,反而更加不敢停留,严令部队日夜兼程,向西!向西!再向西!仿佛只有离阴山越远,离唐军越远,才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快!再快些!不得停留!”颉利骑在马上,不时焦躁地回头张望,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这支数万人的队伍,在他的催促下,如同受惊的兽群,只顾埋头奔逃,毫无阵型可言,更别提什么战斗力了。
这一日,他们终于仓皇进入了西突厥的地界。西突厥与东突厥虽同出阿史那氏,但早已分道扬镳,各自为政。现任西突厥可汗名为咥力特,与颉利向来不睦,彼此视为竞争对手,摩擦不断。
颉利自觉兵马不少,心中稍定,便派使者前往咥力特的牙帐,言辞间虽带着落魄的窘迫,却仍端着昔日东突厥大汗的架子,要求咥力特提供粮草补给,允许其部众休整,并提议“兄弟阋墙,外御其侮”,两家合兵一处,共同对抗南边的唐军。
然而,咥力特可汗并非蠢人。他早已收到唐军大破颉利、阴山王庭被踹的详细战报,对颉利的狼狈处境一清二楚。此刻见颉利丧师失地,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到自己地盘,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心中窃喜,觉得这是削弱乃至吞并东突厥残余势力的天赐良机!
他端坐帐中,听完颉利使者的陈述,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绝:“颉利丧师辱国,丢尽了狼神子孙的脸面,有何资格与本汗称兄道弟,谈什么合兵抗唐?尔等败军之将,若愿卸甲弃兵,本汗或可看在同族份上,赐尔等一块草场苟延残喘。若还想在本汗地盘上休整兵马,痴心妄想!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本汗不念旧情!”
使者狼狈而归,将咥力特傲慢无礼、断然拒绝的话原封不动地禀告颉利。
颉利闻言,顿时火冒三丈!他本就憋了一肚子败亡的怨气和逃命的屈辱,此刻被昔日瞧不上的对手如此羞辱,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那点寻求庇护的心思瞬间被暴怒所取代!
“咥力特小儿!安敢如此欺我?!”颉利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本汗虎落平阳,岂容犬欺!他不识抬举,便休怪本汗心狠手辣!他既然不肯借路,那本汗便自己打出一条路来!吞了他的兵马地盘,本汗照样可以东山再起,届时再与唐军决一死战!”
在穷途末路的绝望和被人轻视的愤怒驱使下,颉利做出了一个极其不智的决定——进攻西突厥!他试图通过吞并咥力特的力量,来填补自己的损失,重振声威。
于是,在这片本属于西突厥的草原上,两支同根同源的突厥军队,竟剑拔弩张,厮杀在了一处!
颉利部下虽是败军,但求生欲望强烈,且其中不乏阴山带来的百战老兵,一时间攻势倒也凶猛。而咥力特部以逸待劳,兵力并不逊色,更是占据地利,抵抗得也十分顽强。双方骑兵往来冲杀,箭矢如蝗,刀光映日,杀声震天,直打得昏天黑地,尸横遍野。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则作壁上观,乐得见这两个庞然大物自相残杀。
就在颉利与咥力特杀得难解难分之时,距离战场约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两支唐军骑兵正悠闲地驻马观望。正是按计划尾随驱赶、却不紧逼的通漠道总管李绩和畅武道总管柴绍。
李绩抚着长须,看着远处烟尘滚滚、杀声隐隐的战场,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果然打起来了。李卫公神机妙算,这驱虎吞狼之策,初见成效矣。”
柴绍更是惬意地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咂咂嘴,语气中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惋惜:“啧啧,打得还挺热闹。可惜了,距离有点远,看不真切,也不能凑近了吃个瓜。”他所谓的“吃瓜”,自然是霍焌带起来的说法,意指看热闹。
旁边一员副将笑道:“驸马爷,咱们就让他们狗咬狗,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上去收拾残局,岂不省力?”
李绩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陛下与霍县令之意,并非要我等此刻介入。颉利这条丧家之犬,还得让他继续往西跑,让他去替我们搅动西域那潭水。我们只需在后面跟着,确保他不敢回头,也确保……别让他被咥力特一口吞了就行。”
于是,唐军就这么远远地“观摩”着这场突厥内战,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时机。而颉利在愤怒与绝望中的挣扎,正一步步将他和他残存的力量,推向大唐为其设定的命运轨迹——成为扫荡西域的那条“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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