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阳还带着夏末的燥意,红星农具厂的锻打声从清晨响到午后,空气里飘着机油和铁屑的味道,混着食堂飘来的玉米糊糊香,是厂里最寻常的光景。苏梅抱着刚整理好的采购清单,站在仓库门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远处陆沉阳和李明亮搬木料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角,把原本平整的清单捏出几道褶皱。
她今天起得格外早,天还没亮就去了仓库,把陆沉阳昨天从木料厂拉回来的50根桦木,按粗细分类码好,又在每根木料上用粉笔标了编号,对应的采购日期、价格都清清楚楚记在清单上。可做完这些,她心里的石头却没落地,反而像压了块更沉的东西——赵主任被开除那天,车间里有人嚼舌根的话,还在她耳边绕着。
“你看苏梅,刚死了男人就黏着陆家兄弟,现在赵主任被开了,指不定是她跟林晚星一起搞的鬼,想帮陆沉阳抢采购的活呢!”
“就是啊,一个寡妇家,天天跟小叔子凑那么近,也不嫌丢人,要是我啊,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苏梅心上,她靠在槐树粗糙的树干上,眼圈慢慢红了。她来厂里当仓库管理员,是陆沉舟看她男人牺牲后没了依靠,特意给的机会,本想安安稳稳干活,挣点钱养三岁的女儿丫丫,可自从陆沉阳接手采购,她帮着整理清单,流言就没断过。现在赵主任又因为贪腐被开,有人更是把账算到她头上,说她“狐媚子转世,专勾陆家男人”。
“苏梅姐,你怎么在这儿站着?陆厂长让我来拿新的采购清单,说是下午要跟邻县的原料商对账呢。”林晚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刚从食堂打回来的玉米窝头,热气腾腾的。
苏梅赶紧抹了把眼角,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挤出了点笑:“晚星啊,清单我整理好了,在仓库里的桌子上,你自己去拿吧。”她的声音有点发哑,眼神也不敢跟晚星对视,总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
晚星看出她不对劲,把一个玉米窝头递过去:“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你先吃点。我看你早上就没去食堂,是不是不舒服?”
苏梅接过窝头,指尖碰到温热的油纸,心里却一阵发凉。她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说:“晚星,我……我想辞工。”
“辞工?”晚星愣了一下,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在地上,“好好的怎么要辞工啊?你整理的采购清单多清楚,陆小叔还说离不开你呢,而且厂里大家都喜欢你,张桂兰婶子昨天还跟我说,你帮她缝补了工作服,她还没谢你呢!”
苏梅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就是因为大家太照顾我,我才更不能留下来。你看赵主任被开了,现在厂里多少人说闲话,说我连累陆厂长,连累沉阳……我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占着厂里的名额,要是再因为我让大家受委屈,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昨天我去供销社给丫丫买奶粉,碰到之前跟我一起在纺织厂干活的姐妹,她说现在镇上都在传,说我跟沉阳不清不楚,还说我是为了攀高枝才赖在厂里……晚星,我真的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撑不住,也怕给厂里带来麻烦。”
晚星赶紧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苏梅:“苏梅姐,你别听那些人的胡话!那些嚼舌根的人,就是自己过得不顺心,才见不得别人好。你在厂里做的活,大家都看在眼里——仓库以前乱糟糟的,自从你来了,农具分类清清楚楚,工人领东西都省了不少时间;上次郭师傅的锤子坏了,还是你连夜找了铁皮帮他修好的,这些大家都记着呢,谁会觉得你连累工厂啊?”
她拉着苏梅的手,语气特别坚定:“还有陆小叔,他昨天还跟我说,你整理的采购清单比会计室的还清楚,有你帮忙,他采购都放心多了。你要是走了,他一个人哪忙得过来?而且你辞工了,丫丫的奶粉钱怎么办?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找工作多不容易啊。”
苏梅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米窝头,眼泪滴在油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也舍不得厂里的工作,舍不得晚星、张桂兰这些好心人,更舍不得……每次看到陆沉阳时,心里那点偷偷的暖意。可流言像一张网,把她裹得喘不过气,她怕再待下去,不仅自己会被网住,还会把陆沉阳也拖进来。
“可那些话……”苏梅哽咽着,“我怕影响沉阳,他刚接手采购,要是因为我的流言被人说三道四,耽误了厂里的事,我怎么对得起陆厂长的信任啊?”
“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张桂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里面装着红糖水,“苏梅啊,你就是太老实了,那些长舌妇的话你也当真?我昨天在食堂听见小丽说你坏话,我当场就骂回去了——她自己偷懒耍滑,还好意思说别人?你别管她们,该干活干活,有我们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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