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天还裹着层黑,灶房的烟囱先冒出缕浅灰的烟。张兰轻手轻脚爬起来,没敢开灯,借着窗缝漏的月光摸去灶房,往灶膛添了把干柴,火苗“噼啪”舔着锅底,很快就暖了半边屋。
“醒了?”王磊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也爬起来了,手里攥着叠教案,是昨晚批改作业时没整理完的。
张兰赶紧回身,把煤油灯点上,灯芯拨得小小的:“咋不多睡会儿?离上班还早呢。”
“得再看看教案,今天要讲新课文,怕漏了知识点。”王磊走到桌边,把教案摊开,指尖划过写满字的纸页。他去乡中学上班快半个月了,教初一数学,每天都要提前备课,晚上还得批改几十本作业,常常忙到后半夜。
张兰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有点疼。她往锅里添了瓢水,撒了把小米,轻声说:“先喝碗粥垫垫,我煮了鸡蛋,你带着路上吃。”
粥煮得黏糊糊的,鸡蛋剥得干干净净,放在搪瓷缸里。王磊接过缸子,喝了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也暖:“辛苦你了,每天起这么早。”
“我不辛苦,你上班才累。”张兰帮他把教案放进帆布包,又往包里塞了块粗布巾,“擦汗用,学校没风扇,别中暑了。”
王磊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包,回头冲张兰笑:“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你别等我吃饭,先吃。”
“知道了,路上慢点。”张兰站在门口,看着自行车的影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灶房收拾碗筷。她得赶紧吃完,去果园疏果——苹果刚长到拇指大,得把小的、歪的摘掉,剩下的才能长得好。
果园里的苹果树叶上还挂着露水,张兰蹲下来,手里拿着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多余的果子。手指很快沾了泥土,露水也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她想起王磊说,等苹果熟了,要带同事来摘,心里就甜,手里的活也快了些。
中午回到家,张兰没歇着,又搬出自家劈好的竹篾,坐在槐树下编竹篮。竹篾是前儿晏廷帮着劈的,晾得软和,编起来不费劲。她想多编几个,等赶集时卖了,给王磊买支好钢笔——他现在用的钢笔还是上学时的,笔尖有点歪了,写起字来总断墨。
“兰兰,歇会儿吧,喝口水。”李桂英端着水走过来,看着她指尖的红印,皱了皱眉,“你这孩子,一天到晚不闲着,王磊上班,你也不用这么拼。”
“娘,我不累。”张兰接过水碗,喝了口,“多编两个竹篮,能给王磊买支新钢笔,他那支笔不好用了。”
李桂英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帮她理竹篾:“你呀,总是想着他。不过也是,王磊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傍晚时,张兰把饭做好了,炖了土豆炖豆角,炒了盘鸡蛋,还蒸了白面馒头。她把饭菜盖在保温的竹编食盒里,坐在门口等王磊。往常这个点王磊该回来了,今天却没见人影。
太阳慢慢沉下去,天渐渐黑了,张兰有点急,站在巷口望了好几次。晏廷从地里回来,看见她就说:“兰兰,别等了,我刚才碰到王磊同事,说他今天要加班批改试卷,得晚点回。”
“加班啊……”张兰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心疼,“那他肯定没吃饭,我给他送过去吧。”
她拎起食盒,往乡中学走。路有点远,得走半个时辰,天黑得快,她还特意拿了个小马灯。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虫鸣声,小马灯的光在地上晃着,照亮前面的路。
乡中学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窗户里映出王磊的影子,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红笔,一笔一笔批改试卷。张兰轻轻推开门,没敢出声,怕打扰他。
“兰兰?你怎么来了?”王磊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笔站起来,“这么晚了,路上黑,你咋不叫我去接你?”
“我怕你饿,给你带了点饭。”张兰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饭菜还冒着热气,“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磊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着张兰额角的汗,眼眶有点热。他拉过张兰的手,她的手有点凉,肯定是路上吹的:“辛苦你了,这么远跑过来。你也没吃吧?一起吃。”
“我在家吃过了,你吃吧。”张兰笑着推了推他,“快吃,吃完好批改试卷,早点回家。”
王磊没听,拿了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她:“一起吃,你不吃,我也不吃。”
张兰没办法,只好接过馒头,小口吃起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吃饭的细微声响,小马灯的光暖融融的,照在两人脸上,满是温馨。
“兰兰,谢谢你。”王磊突然说,放下筷子看着她,“我上班忙,家里的活全靠你,还让你这么惦记我。”
“跟我说啥谢啊。”张兰低下头,脸有点红,“你上班辛苦,我能做的就这些。只要你好好的,我就高兴。”
等王磊吃完,张兰收拾好食盒,又叮嘱他:“别改太晚了,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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