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的时候,天还蒙着层黑,院子里的老枣树影影绰绰立着。张兰悄摸爬起来,没敢点灯,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摸去灶房,先给灶膛添了把柴,烧了壶热水。等水冒热气,她才端着煤油灯往堂屋走,灯芯拨得小小的,昏黄的光刚好能照见桌上的竹篾。
竹篾是前儿晏廷去后山砍的竹子劈的,晾了两天刚好软和。张兰坐下时,手指先碰了碰竹篾,指尖蹭过细毛刺,有点痒。她从抽屉里摸出粗布手套,套上半截,拿起最细的竹篾开始编底。
“呼——”她轻轻吹了吹灯花,火苗晃了晃,映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这几天她都是这样,天不亮就起来编,晚上等李桂英睡了,还得再熬半个多时辰。竹篮卖得快,乡里供销社每月都来收,有时候赶集也能摆摊卖两个,多编一个,就能多攒点钱。
一想到“婚礼”两个字,张兰的脸就热起来,手指却编得更麻利了。娘说等王磊回来就办婚礼,可家里刚翻修了果园的栅栏,又买了两头小猪,肯定没多少闲钱。她不想让家里太费心,自己多编点竹篮,攒下的钱能买块好看的布做嫁衣,再添两床新被面,也算是给娘减轻点负担。
“咔嗒”一声,竹篾断了。张兰愣了愣,低头看手指,指腹上沾了点竹屑,刚才太走神,没控制好力道。她赶紧找了根新的竹篾接上,心里默念:可不能慌,编坏了就白费功夫了。
“兰兰?你咋起这么早?”
堂屋门被轻轻推开,清月披着外衣走进来,看见桌上的煤油灯和半成型的竹篮,脚步顿了顿。张兰赶紧把竹篮往身后藏了藏,有点不好意思:“嫂子,我、我睡不着,起来编会儿竹篮。”
清月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竹篾摸了摸,又看了看张兰的手——指关节处有几道浅浅的红印,是被竹篾磨的。她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每天都起这么早?我前儿晚上起夜,看见你屋里还亮着灯,那时候都快半夜了。”
张兰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想多编点竹篮,攒点钱。娘说等王磊回来办婚礼,我不想让家里太费心……”
话没说完,清月就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傻姑娘,办婚礼是家里的事,哪能让你一个人扛着?你娘和晏叔早就在盘算这事了,你呀,就是太懂事。”她拿起一根竹篾,坐在张兰旁边,“以后我跟你一起编,白天我把家里的活抓紧点,下午就来帮你,咱们多编点,争取多攒点钱,给你办个热热闹闹的婚礼。”
张兰猛地抬头,眼睛亮起来:“嫂子,真的吗?不用麻烦你……”
“啥麻烦不麻烦的?”清月拿起竹篾开始编,动作比张兰熟练些,“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多个人多双手,编得也快,还能说说笑笑的,多好。”
从那天起,清月每天下午都来张兰家帮忙。她不光帮着编,还教张兰编新花样——以前她们编的都是光面竹篮,清月说要是在篮沿编上圈缠枝纹,看着更精致,能多卖两毛钱。
“你看,编这花纹得把竹篾折成小圈,压在另一根下面,再绕上来,力道要匀,不然圈就歪了。”清月捏着张兰的手,一点点教她绕竹篾。张兰学得认真,手指酸了也不歇,练了两天,终于能编出整圈整齐的缠枝纹。
这天上午,供销社的刘同志来收竹篮,看见桌上摆着的缠枝纹竹篮,眼睛一亮:“张兰同志,这竹篮是新花样啊!真好看,比以前的精致多了。这样的我多收两个,以后你就编这种,我给你算八毛一个,比普通的多两毛。”
张兰心里乐开了花,赶紧点头:“谢谢刘同志!我以后多编这种!”
刘同志付了钱,拿着竹篮走了。清月笑着说:“你看,我说吧,精致点的好卖。以后咱们再试试编个带提手的小竹筐,给小孩装玩具,说不定也有人要。”
“嗯!”张兰把刚拿到的毛票叠好,放进贴身的布兜里,心里满是干劲。
没过两天,招娣蹦蹦跳跳地跑来了。她刚放了学,背着小书包,一进院子就喊:“兰兰嫂子!清月嫂子!”
张兰和清月正坐在树荫下编竹篮,听见喊声抬头。招娣跑过来,蹲在竹条堆旁,看着她们编:“嫂子,你们编这么多竹篮,是要卖钱吗?”
“是啊,给你兰兰嫂子攒钱办婚礼呢。”清月笑着说。
招娣眼睛瞪圆了:“婚礼?是不是兰兰嫂子要跟王磊哥结婚啦?”见张兰点头,她更高兴了,抓起一把竹条:“那我也帮忙!我帮你们整理竹条,把毛刺刮掉,你们就能编得快些!”
说着,她就从兜里掏出个小刀子,学着张兰的样子,给竹条去毛刺。她的小手还没长开,握刀子的姿势有点笨拙,却很认真,每根竹条都刮得干干净净。
“招娣,你小心点,别刮到手。”张兰叮嘱道。
“放心吧嫂子!我刮过我娘编筐的竹条,不会刮到手的!”招娣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竹屑,像只小花猫,逗得张兰和清月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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