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下飘着几缕炊烟,张兰正蹲在院子里收拾上午编好的竹篮,指尖还沾着竹篾的毛刺。忽然听见二婶在巷口喊:“兰兰!邮递员来啦,有你家王磊的信!”
张兰手里的竹篮“咚”地砸在地上,心口猛地一跳。她来不及拍掉裤腿上的土,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就往村口跑,脚步快得像踩了风。一路上脑子里全是乱哄哄的念头:王磊这月的信怎么晚了两天?是不是在县城出了啥事儿?还是学校里功课太忙?
跑到老槐树下时,邮递员正踮着脚往自行车后座的邮包里塞东西。张兰喘着气抓着车把,声音都发颤:“同志,我、我是张兰,是不是有王磊的信?”
邮递员低头翻了翻,抽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没错,张兰收,寄信人是王磊。”信封角有点磨破了,上面贴着张8分的邮票,地址是用钢笔写的,字迹遒劲,张兰一眼就认出是王磊的字。
她捏着信封往家跑,手指忍不住摩挲着上面的字。进了院子没顾上关门,就坐在门槛上摸出兜里的小刀片,小心翼翼地挑开信封封口。信纸是县城中学的稿纸,上面印着淡淡的横线,王磊的钢笔字在纸上排得整整齐齐。
“兰兰:展信安。”
张兰盯着开头这五个字,眼眶先热了。她深吸口气往下读,王磊说这个月学校组织去县城中学实习,校长挺看重他,说等他毕业就能留在这里当老师,还能分个单间宿舍。
张兰的心揪了一下,手指捏得信纸发皱。她早听说县城中学好,待遇比乡里强多了,王磊要是留在那儿,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可这样一来,他们俩……
正往下想,眼睛突然扫到后面的话:“但我跟校长说,毕业想回咱们乡的中学当老师。县城虽好,可家里有我娘,有晏叔,还有你。留在乡里能照顾家,每天都能看见你,不用再隔着这么远写信,也不用再等放假才能见一面。”
“我想每天早上跟你一起去果园看果树,晚上帮你一起编竹篮,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着家里的事。兰兰,等我毕业回去,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最后一句话的墨迹比别的地方深,像是王磊写的时候用了力。张兰的眼泪“吧嗒”掉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她把信纸贴在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心里又酸又甜,像吃了刚熟的杏子。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要把这事告诉清月。她把信叠好放进兜里,用袖子擦了擦脸,又跑着往清月家去。清月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缝纫机“哒哒”的声音。
张兰推开门冲进去,清月正踩着缝纫机缝裤子,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张兰红着眼圈,吓了一跳:“兰兰?咋了这是?是不是王磊在外面受委屈了?”
“不是!”张兰摆着手,声音还带着哭腔,从兜里掏出信递过去,“嫂子,你看!王磊说他毕业想回咱们乡当老师,他要回来了!”
清月停下缝纫机,接过信仔细读。她越读嘴角越翘,读完把信还给张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太好了!这孩子懂事,知道家里需要他。你俩这下好了,以后能经常在一起,也不用再费劲写信了,有啥话当面就能说。”
“我刚才读信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张兰摸着信纸,脸上泛起红,“我还以为他会留在县城呢,没想到他……”
“王磊心里有你,也有这个家,咋会舍得留在外面?”清月拿过帕子给她擦眼泪,“你呀,别哭了,该高兴才对。晚上让你晏叔杀只鸡,咱们庆祝庆祝。”
正说着,李桂英提着半筐玉米从外面回来,听见院子里的话,放下筐子就进来:“啥庆祝?你们俩说啥呢这么热闹?”
“娘!”张兰跑过去拉住李桂英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雀跃,“王磊写信回来了!他说毕业不留在县城,要回咱们乡的中学当老师!”
李桂英愣了一下,手里的玉米棒“啪”地掉在筐里。她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拉着张兰的手反复问:“真的?磊子真这么说?没骗娘吧?”
“真的娘,信还在这儿呢,您看。”张兰把信递给李桂英。李桂英不识字,却还是拿着信纸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笑得合不拢:“回来好!回来好啊!留在乡里能照顾家,我也放心。以前他在县城,我总担心他吃不好穿不暖,回来就不用惦记了。以后家里有啥重活,他也能帮着搭把手,你也能轻松点。”
她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喊:“老晏!老晏你快出来!有好事!”
晏廷刚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锄头,听见喊声掀开门帘:“咋了这是?啥好事让你这么高兴?”
“磊子要回来了!”李桂英指着张兰,“兰兰刚说,磊子毕业要回咱们乡当老师,不留在县城了!等他回来,咱们就给他俩办婚礼,让他们早点成家,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晏廷放下锄头,脸上也露出笑意,点了点头:“回来好,家里添个人手,日子能更踏实。婚礼的事,等磊子回来咱们再商量,得办得像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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