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过,晚霞把院子里的老槐树染成橘红色。招娣坐在门槛上,手里摆弄着清月给她编的小蚂蚱,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对张兰说:“兰兰姐,昨天磊子哥给我写信,说他那支钢笔还是前年娘给买的,笔杆都磨掉漆了,写字总断墨,有时候作业都写不完。”
张兰正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顾王磊临走前,那支黑色钢笔被他小心翼翼放进书包的样子,当时笔杆就有了划痕,现在居然都磨掉漆了。王磊在县里上高中,作业多,一支好用的钢笔多重要啊。她攥紧手里的布巾,指尖微微发白,心里琢磨着:要是能给王磊买支新钢笔就好了,可家里要给王磊攒学费,还要买果树苗,娘肯定舍不得额外花钱,要是跟娘说,娘说不定会说她乱花钱。
“兰兰姐,你怎么了?”招娣见她半天没动静,歪着头看她。
“没、没什么。”张兰赶紧回过神,把碗筷放进盆里,“可能是水凉,手有点麻。”她转身去灶房洗碗,水流“哗哗”地响,可她满脑子都是王磊握着旧钢笔写字的样子,心里酸酸的——王磊学习那么用功,不能让一支旧钢笔耽误了他。
那天晚上,等屋里的灯都灭了,张兰悄悄从床上坐起来。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一小捆竹条,是白天帮清月编竹篮时,特意剩下的细竹条,刚好能编小篮子。她又轻手轻脚摸出煤油灯,把灯芯调得极暗,橘黄色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生怕吵醒隔壁的李桂英和招娣。
竹条有些硬,张兰用牙齿轻轻咬了咬,让竹条软一点,再慢慢弯成圈。她想编装针线的小竹篮,之前清月编过几个,拿到镇上卖,三毛钱一个,很受镇上的媳妇们喜欢。她的动作有些生涩,手指被竹条边缘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她赶紧用嘴吸了吸,不敢出声,怕惊动别人。
“一定要编好,多卖钱,给磊子哥买钢笔。”张兰在心里默念。她编得很慢,每一根竹条都要对齐,生怕编歪了卖不出去。等编好两个小竹篮时,窗外的月亮都移到了中天,煤油灯的油也下去了一半,她的眼睛涩得发疼,手指也僵了,可看着手里整齐的小竹篮,她忍不住笑了——这样攒下去,很快就能凑够买钢笔的钱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兰每天晚上都这样偷偷编竹篮。白天帮清月编大竹篮时,她就偷偷学清月编篮的技巧,怎么让竹篮更结实,怎么收边更整齐。可她毕竟是熬夜干活,白天总有些精神不济,编大竹篮时偶尔会走神,竹条也编错过几次。
清月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天晚上,她起夜去院子里,路过张兰的屋时,看到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光。她心里纳闷,这么晚了兰兰怎么还没睡?她轻轻推开门,就看到张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竹条,头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闭上了,煤油灯的光晃得她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兰兰。”清月轻轻喊了一声。
张兰吓了一跳,手里的竹条“啪”地掉在地上。她抬头看到清月,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竹篮藏在身后,小声说:“清月嫂子,你怎么还没睡?”
清月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竹条,又看了看床边放着的四个小竹篮,心里瞬间明白了。她坐在张兰身边,摸了摸她的眼睛,发现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傻丫头,熬夜编竹篮,这是想做什么?伤了身体可怎么好?”
张兰见被发现了,再也忍不住,眼圈红了,小声说:“嫂子,招娣说磊子哥的钢笔旧了,写字总断墨,我想给他买支新钢笔,可我怕娘说我乱花钱,就想着偷偷编小竹篮卖钱……”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清月心里一软,原来这孩子是为了王磊。她摸了摸张兰的头,笑着说:“你想给王磊买钢笔是好事,怎么不跟我说?熬夜多伤身体,白天咱们一起编多好。你看你编的这些小竹篮,样式太简单了,要是加点花纹,编得再精致点,能多卖一毛钱呢。”
“真的吗?”张兰眼睛一亮,刚才的紧张一下子没了,“嫂子,你能教我编花纹吗?”
“当然能。”清月拿起一根竹条,坐在煤油灯旁,手把手教张兰,“你看,编这种十字纹,先把竹条横放,再把竖竹条压一挑一,这样编出来的篮底又结实又好看,镇上的人肯定更喜欢。”
张兰学得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清月的手,生怕错过一个动作。清月编得慢,一步一步教她,遇到她没学会的地方,就反复教,直到她学会为止。煤油灯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屋里只有竹条碰撞的“沙沙”声,格外温馨。
从那以后,清月每天都会留一些细竹条,白天和张兰一起编小竹篮。她教张兰编十字纹、斜纹,还教她在篮沿编上小波浪边,让小竹篮看起来更精致。张兰学得快,没几天就能编出带花纹的小竹篮了,编出来的篮子比之前好看多了,也更结实。
周末的时候,清月就把张兰编的小竹篮带到镇上卖。每次卖完篮,她都把钱一分不少地给张兰,还跟她说:“今天你编的那两个带斜纹的小竹篮,被供销社的李大姐买走了,她还问下次有没有,说要给她的姐妹也买几个呢,这一下就卖了四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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