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挎着篮子往镇上走。篮子里藏着个用布包好的旧搪瓷碗,碗里是刚煮好的红枣枸杞汤药,还卧了两个剥了壳的白煮蛋——那是她昨天特意去供销社花两毛钱买的,想着给李桂英补补身子。
昨天送的汤药,李桂英总算喝了小半碗,清月心里存了点盼头:或许娘是慢慢接受她了。早上起来,她特意多放了两颗红枣,小火煮了半个时辰,连鸡蛋都煮得刚刚好,不溏心也不老。赵大娘的保温桶上次摔碎了,这次清月借了大娘那个陪嫁的搪瓷碗,碗沿有点掉瓷,碗身印着朵褪色的牡丹花,大娘说“这碗用了三十年,结实着呢”。
走到镇医院门口,清月又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她还是有点怕,怕李桂英又不领情,可一想到晏廷哥忙前忙后的样子,又硬着头皮往里走。
病房里很安静,晏廷正坐在床边给李桂英削苹果,招娣蹲在地上整理药盒。看见清月进来,晏廷停下手里的刀,眼里露出点笑意:“清月来了?”
清月点点头,走到病床边,把搪瓷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柔:“娘,今天我在汤药里放了两个鸡蛋,您尝尝,补身体。”
李桂英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碗,没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昨天喝了那碗汤药,夜里确实睡得安稳些,可一想到这是清月煮的,心里又堵得慌——她总觉得清月是故意讨好,想让晏廷更偏向她,让自己在这个家没面子。
“拿开。”李桂英突然开口,声音又冷又硬。
清月的手顿在半空,刚要再说点什么,李桂英猛地抬起手,一把推在搪瓷碗上——“哐当”一声脆响,碗从床头柜上摔下来,滚在地上,汤药洒了一地,冒着热气的鸡蛋滚到晏廷脚边,褐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裤子,连裤脚都湿透了。
“娘!”晏廷猛地站起来,声音里满是急怒。
清月也懵了,看着地上摔成两半的搪瓷碗,看着那朵碎成裂纹的牡丹花,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她蹲下身,想去捡碎片,手指刚碰到碗边,就被烫得缩了回来——汤药还热着,烫得她指尖发红。
“这是赵大娘的碗……是她的陪嫁……”清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砸在碎碗片上,“我跟她说会好好保管的,怎么就摔了……”
她不是心疼碗,是心疼自己一次次的心意被摔得稀碎。上次的账本、昨天的保温桶、今天的搪瓷碗,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关心,好像都成了多余的笑话。
晏廷看着清月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被烫红的指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子,心里又气又疼。他之前还劝清月“娘会慢慢接受的”,可现在,娘的做法简直是把清月的好心往地上踩。
“娘!”晏廷转向李桂英,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清月一次次来探望您,给您煮汤药、买鸡蛋,您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摔碗?这碗是赵大娘的陪嫁,您知道她多宝贝吗?”
李桂英被儿子的气势吓了一跳,愣了愣,又梗着脖子反驳:“我又没让她来!是她自己上赶着来的!我不喝她的东西,摔了怎么了?”
“怎么了?”晏廷往前走了一步,眼里满是失望,“您这是在作践别人的心意!清月住咱们家的院子,没跟咱们要过一分钱,还总想着帮衬家里,您就这么容不下她?”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得像块石头:“娘,我再跟您说最后一次。您要是再这么不讲理,把清月的好心当驴肝肺,我就真的不管您了!以后您的饭、您的药,都让招娣一个人管,我再也不会来医院一步!”
“哥!”招娣吓得赶紧站起来,拉了拉晏廷的衣角,“你别跟娘生气,娘她不是故意的……”
李桂英也愣住了,她从没见过儿子这么生气,连“不管您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又看看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清月,她心里突然有点发虚——刚才那一下,确实是太冲动了。可她拉不下脸道歉,只能小声嘟囔:“我……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晏廷没理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碎碗片,生怕划破手。他把碎片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清月:“清月,别难过了,哭坏了身子不值当。碗碎了没关系,我明天就去镇上给赵大娘买个新的,比这个还结实。”
清月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是有点哑:“晏廷哥,不用……是我没拿好碗,不怪娘……”
她总是这样,受了委屈还想着替别人辩解。晏廷看着她,心里更疼了,伸手帮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傻丫头,明明是她的错,怎么还怪自己?别担心,赵大娘那边我去说,汤药要是还想煮,我明天给你带个新碗来。”
李桂英躺在床上,看着儿子对清月的心疼,看着地上的汤药和碎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沉默——她知道自己错了,可就是拉不下脸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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