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槐树下的石磨旁,李桂英攥着围裙角,耳朵尖得像竖起来的猫。
张婶一边纳鞋底,一边跟旁边人念叨:“清月那麦子卖得真俏,八百多斤换了三十块,还给晏廷买了件的确良衬衫,浅灰色的,穿在身上别提多精神了!”
“三十块?”李桂英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语气里带着不敢信,“就她那亩破地,能卖这么多?”
“咋不能?”张婶抬头看她,“人家清月勤快,选的种还是晏廷给的好品种,亩产比旁人多一百多斤,粮站还多给了两厘钱,可不是三十块嘛。”
李桂英心里“咯噔”一下,酸水顺着嗓子眼往上冒。三十块啊,抵得上她跟老顾两个月的工分!清月一个外姓丫头,住着顾家的院子,种着顾家分的地,凭啥赚这么多?还敢给晏廷买衬衫——那本该是她这个当娘的该做的事,轮得到一个没名没分的丫头瞎操心?
越想越气,李桂英索性不纳鞋底了,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脚步急匆匆往村西头走——清月的棚子就在顾家老院的西角,离她家不过百十米远。
清月正在棚子门口剥玉米,金黄的玉米粒顺着指尖落在竹筐里,堆得冒了尖。听见脚步声,她抬头一看,是李桂英,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怒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约猜到她来干啥。
“清月!”李桂英一脚踏进院子,嗓门扯得老大,“你给我出来!”
清月放下手里的玉米,擦了擦手:“李婶,您找我有事?”
“有事!大事!”李桂英往棚子门口的石凳上一坐,双手往大腿上一放,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势,“我问你,你那麦子是不是卖了三十块?”
清月点点头:“是卖了三十块,粮站按一等品收的。”
“好啊!”李桂英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更高了,“你住着顾家的院子,种着顾家分的地,赚了钱就想自己揣着?没门!”
清月皱起眉:“李婶,当初分家的时候说得很清楚,这地是晏廷哥帮我申请的,归我自己种,收成交我自己支配,不用给顾家一分钱。您当时也在场,还说过‘各过各的省心’这话。”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李桂英眼睛一瞪,不认账了,“那时候谁能想到你能赚这么多?三十块啊,不是三毛两毛!你一个丫头片子,哪用得了这么多钱?这钱就得分顾家一半,十五块,你现在就给我!”
“我不能给。”清月语气很稳,没被她的气势吓住,“这钱是我起早贪黑种麦子赚的,要给张奶奶买红糖,还要买过冬的煤,剩下的得存着明年买种子。再说,分家的规矩不能改,我要是今天给了,您明天再来要,我怎么办?”
“你还敢顶嘴!”李桂英没想到清月这么硬气,顿时来了火,“这地是顾家的根!没有顾家,你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想赚钱?我看你就是忘恩负义!”
清月咬了咬唇,心里有点委屈,却还是耐着性子说:“我没忘恩负义。去年我生病,是晏廷哥送我去卫生院;开春种地,是他教我选种。我感激顾家,但分家的规矩不能破,我不能开这个头。”
“规矩?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李桂英见说不过清月,突然往地上一坐,双腿一蹬,双手拍着地面哭了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娶个媳妇(故意把‘丫头’说成‘媳妇’,让人误会)赚了钱就不认婆家,不给钱还敢跟我顶嘴!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哭声又大又尖,很快就引来了邻居。王婶第一个跑过来,赶紧拉她:“桂英,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坐在地上多难看!”
“我不起来!”李桂英甩开王婶的手,哭得更凶了,“清月赚了三十块,我让她分十五块给顾家,她就不乐意,还说我不讲理!你们评评理,这地是顾家的,她住的地方也是顾家的,赚了钱不该分吗?”
旁边的邻居议论纷纷。有人小声说:“当初分家确实说好了,清月自己种地自己得……”也有人说:“三十块确实不少,分点给顾家也应该……”
清月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剥了一半的玉米,指节都泛了白。她知道李桂英是故意撒泼,想让她在邻居面前难堪,逼她妥协。可她不能让——这钱是她的辛苦钱,要是今天让了,以后李桂英只会得寸进尺。
“娘!您这是在干啥!”
熟悉的男声传来,清月抬头一看,是晏廷回来了。他刚从大队部下班,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看到围了一圈人,母亲坐在地上哭,清月站在旁边眼圈发红,眉头瞬间皱紧。
晏廷快步走过来,先蹲下身,伸手拉李桂英:“娘,您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像啥样子?”
“我不起来!”李桂英扒拉着他的手,“晏廷你来得正好!清月卖麦子赚了三十块,我让她分十五块给家里,她不肯,还欺负我!你得为娘做主!”
晏廷看向清月,眼神里带着歉意,又转头对李桂英说:“娘,当初分家的时候,我跟您说过,清月的地归她自己种,收成她自己支配,您当时是同意的。现在怎么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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