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天,亮得越来越晚,苏清月揣着赵大娘给的布包,踩着晨露往村南的菜地走。布包里装着半袋冬麦种,是赵大娘去年留的好种,颗粒饱满,还带着点晒干的麦香——昨天她跟大娘说想种半亩冬麦过冬,大娘当即就从粮囤里舀了种子,还特意叮嘱:“这麦种金贵,你好好种,等冬天收了,够你吃好一阵。”
她分到的半亩菜地在村南头,挨着水渠,土是黑油油的好土,就是之前没人打理,长了不少杂草。前几天她已经把草除干净了,还翻了两遍土,今天特意从棚子里找了根小木棍,又用碎布缠了个小标记,准备按现代学的“合理密植”来播种。
原主的记忆里,村里人种麦子都是随手撒,种子密的地方长得挤,稀的地方空着,收成就差。苏清月在现代学过农学,知道冬麦播种得讲究间距,行距留一尺五,株距留五寸,这样通风好,麦子长得壮,收成就多。
她蹲在菜地边,先把小木棍按一尺五的距离在地里划了横线,线条歪歪扭扭,却划得认真。每划完一行,就用缠了布的小标记插在地里,再顺着横线,按五寸的间距点上小坑,每个坑里放三粒麦种。
“哟,这是在干啥呢?种个麦子还量来量去,是要绣花啊?”
尖酸的声音从地头传来,苏清月抬头一看,李桂英拎着个竹篮子,正站在水渠边,斜着眼看她,嘴角撇得能挂油瓶。篮子里装着几根蔫了的青菜,看样子是刚从自家菜地摘的,路过就忍不住来搭话。
苏清月没停手里的活,只淡淡回了句:“按间距种,麦子长得好,收得多。”
“收得多?我看是瞎折腾!”李桂英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地里的小标记,布片被踢得歪倒在地,“村里人种了几十年麦子,都是随手撒,也没见谁饿肚子。就你能耐,还学那洋法子,我看啊,到时候收的麦子还不够你费的劲!”
她的脚尖差点碰到刚点好的麦种,苏清月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把麦种护在身后:“娘,您别踢,这是刚点的种子,踢坏了就出不了苗了。”
“哼,出不出苗跟我有啥关系?”李桂英翻了个白眼,拎着篮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还回头补了句,“别到时候收不上来,又来跟顾家要粮!”
苏清月看着她的背影,攥了攥手里的小木棍,心里有点气,可转念一想,跟李桂英计较也没用,还不如好好种麦子,等收了粮,让她无话可说。她把歪倒的小标记扶起来,重新划好横线,继续往坑里点种子。
太阳升到头顶时,她才种了小半亩地,肚子饿得咕咕叫,便把剩下的麦种包好,放在菜地边的石头上,想着回家吃点红薯干,下午再来接着种。
她刚走没多久,顾招娣就蹦蹦跳跳地从村头过来了。顾招娣是顾晏廷的堂妹,才十三岁,跟着奶奶过,平时就爱跟着李桂英后面转,听了不少闲话,总觉得苏清月“抢了”顾晏廷的军大衣,心里早就有点不服气。
看见菜地边的麦种,又瞥见地里划得整整齐齐的线,她撇了撇嘴:“装什么能耐,还划上线了,真以为自己是公社干部啊?”
她想起早上李桂英说的“瞎折腾”,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蹲下身,伸手把地里的小标记拔了好几根,又用脚把划好的横线蹭乱,土块踢得满地都是。看见刚点好的麦种,还故意踩了几脚,麦粒被踩进泥里,她才拍了拍手,得意地跑了。
下午苏清月揣着红薯干回到菜地,刚蹲下身就愣住了——地里的小标记倒了大半,划好的横线全乱了,好几处点好的麦种被踩得面目全非,泥地上还留着几个小小的脚印。
她心里一紧,赶紧拿起麦种包,还好种子没丢,可刚种的小半亩地全毁了。村里的孩子除了顾招娣,没人会来这菜地捣乱,早上她还看见招娣往这边走,肯定是她干的!
苏清月攥着小木棍,气冲冲地往顾招娣家走。顾招娣家在村西头,她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顾招娣正坐在门槛上剥玉米,嘴里还哼着小调。
“招娣,是不是你去我菜地捣乱了?”苏清月站在院门口,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气的。
顾招娣抬头看见她,手里的玉米停了停,又继续剥,嘴硬道:“谁去你菜地了?我一直在家里剥玉米,你别冤枉人!”
“冤枉你?”苏清月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她的鞋,“你鞋上还沾着我菜地的黑土,我地里的脚印跟你鞋印一样大,不是你是谁?”
顾招娣赶紧把脚往后缩了缩,鞋面上果然沾着黑土,跟菜地的土一模一样。她眼神有点慌,却还狡辩:“那是我早上路过水渠沾的!你地里的线是风刮的,种子是鸡啄的,跟我没关系!”
“风怎么只刮我那半亩地?鸡怎么只啄我刚种的种子?”苏清月气得眼圈发红,“我好好种麦子,碍着你什么了?你为什么要故意破坏?”
两人的声音越吵越大,顾招娣的奶奶从屋里走出来,还没等开口问,就看见顾晏廷扛着锄头从公社回来,路过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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