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廷的脚步声在山间小路上格外清晰,他本是去后山查看集体用材林的长势——昨天乡林业站来电话,让村里统计可采伐的竹木数量,没想到刚走到半山腰,就看见赵老黑攥着苏清月的柴刀,两人拉扯得厉害。
他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快步上前,隔着两步远就沉声道:“赵老黑,你干什么?”
赵老黑的手猛地一松,柴刀差点从苏清月手里滑出去。他转过身,看见顾晏廷穿着挺括的中山装,领口系得整齐,脸上没半点笑意,眼神冷得像山涧的冰,心里顿时发虚。可村霸的架子不能丢,他搓了搓衣角,硬着头皮道:“书记,这不是欺负人,是她没规矩!砍我家竹子不打招呼,我让她交管理费,合情合理!”
“你家竹子?” 顾晏廷往前走了一步,阴影罩住赵老黑,“赵老黑,去年乡里下文,后山划为集体用材林,每户凭工分册都能合理采伐,你什么时候把集体土地划成你家的了?”
苏清月站在旁边,攥着柴刀的手松了些。她之前只知道后山没人管,没想到还有明文规定,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抬头看向赵老黑时,眼神也少了几分怯意。
赵老黑被问得噎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又想狡辩:“书记,这竹林我看着长大的,平时都是我打理,收点管理费怎么了?不然谁来维护?”
“村里有护林员,轮不到你私设名目收费。” 顾晏廷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手指捏着纸边展开,阳光落在纸上,能看清顶端“集体土地划分备案”的黑体字,下面还有乡里的红章,“这是去年的备案文件,你看看,哪一条写了后山归你管?”
纸张递到赵老黑面前,他扫了一眼红章,心里咯噔一下——去年乡里确实来人贴过告示,他当时觉得跟自己没关系,没细看,没想到还有备案文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眼神躲闪着嘟囔:“我……我没看清告示,以为这竹林没人管……”
“没看清?” 顾晏廷把文件折好,放回包里,语气更冷了,“上个月你拦着王大爷砍柴,收他两块钱管理费,王大爷找我告状,我就警告过你,不准私占集体资源。这次你又来,是不是觉得乡里的警告不管用?”
赵老黑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发白。他想起上个月乡里干部找他谈话,说再违规就通报批评,还要扣村里的集体分红,那可是关系到全村人的利益,他要是真闹大了,村里没人会待见他。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八度:“书记,我错了,这次是我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旁边的两个跟班见势不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牵连。苏清月看着赵老黑那副怂样,心里憋着的气终于顺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赶紧压了下去——怕顾晏廷觉得她幸灾乐祸。
顾晏廷没再跟赵老黑纠缠,只道:“把你收的管理费都退回去,以后再敢私设名目,我直接上报乡里,按规定处理。”
“退!肯定退!” 赵老黑点头如捣蒜,又瞥了苏清月一眼,狠狠瞪了下,转身对跟班说,“走!” 两人揣着手,灰溜溜地往山下走,连头都没敢回。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苏清月才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攥着柴刀的手也软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刀柄磨得通红,还有几道浅浅的印子,刚才拉扯时没觉得疼,现在放松下来,倒有点火辣辣的。
“捡起来吧,别愣着了。” 顾晏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清月抬头,看见他正弯腰捡散落在地上的竹条。他的手指修长,平时拿惯了钢笔,碰着粗糙的竹条时,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却还是把竹条一根根拢到一起,避开上面的毛刺。
苏清月赶紧蹲下来帮忙,手指碰到竹条,跟顾晏廷的手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手有点凉,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小声道:“哥,我自己来就行。”
顾晏廷没说话,继续捡着最远处的几根竹条,那是刚才赵老黑踢飞的,滚到了坡边,得小心才能够到。他扶着旁边的竹子,弯腰去够,中山装的下摆往上缩了点,露出一截结实的腰腹。
苏清月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之前总觉得顾晏廷冷,不好接近,可今天他不仅帮她解围,还帮她捡竹条,一点架子都没有。她小声说:“哥,谢谢你,刚才要是你没来,我……”
“以后遇到事,别自己硬扛。” 顾晏廷打断她的话,把捡好的竹条递给她,“你是顾家的人,也是村里的村民,受了欺负,找我,或者找村委员会,都管用。”
苏清月接过竹条,抱在怀里,点了点头。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脸上,他的眉头还皱着,可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冰冷,多了几分温和。她突然觉得,这个冷着脸的村书记,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你砍竹是想编东西卖?” 顾晏廷突然问。
苏清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想编竹篮,去镇上供销社问问能不能收。家里……家里的口粮不够,想赚点零花钱。” 她没好意思说李桂英不给她玉米面,怕顾晏廷觉得她挑拨婆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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