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刚把水桶拎到院门口,手腕就酸得发颤。铁皮桶边缘的锈迹蹭在掌心,留下几道红印,她悄悄甩了甩手,想把那股麻意甩掉。
“磨蹭什么呢!” 李桂英的声音像鞭子似的抽过来,她攥着竹条快步走过来,指着院角那排空着的水缸,“今儿个必须把这五口水缸挑满,一共十担水,少一担都不行!”
苏清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水缸是粗陶的,缸口裂着细纹,里面积着层薄灰。她掂量了下手里的水桶,这桶水至少有三十斤,她这小身板,挑一趟都费劲,十担下来,怕是要累瘫。
“娘,这桶太重了,我……” 她刚想商量能不能分两天挑,话没说完就被李桂英打断。
“重?谁干活不重?” 李桂英往猪圈方向努了努嘴,“挑完水还得喂猪,五头猪,泔水都得你剁,要是让猪饿了肚子,你中午就别想沾玉米面的边!”
苏清月转头看向猪圈,木栅栏歪歪扭扭的,里面堆着半人高的猪粪,苍蝇嗡嗡地绕着圈。泔水桶就放在栅栏边,桶沿溢着发馊的米汤,风一吹,那股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她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原主以前喂猪,都是随便把泔水倒进去,猪瘦得皮包骨,李桂英还总骂她喂得不好。
“娘,我不是不肯干。” 苏清月放下水桶,搓了搓发红的手心,心里快速盘算着。硬扛肯定不行,原主的身子骨经不住,得想个办法立规矩,不然以后天天被这么使唤,迟早得垮。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李桂英,眼神里带着点坚定,“但我有句话得说在前头,我干活可以,得算工分。”
“你说啥?” 李桂英像是没听清,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竹条“啪”地打在院墙上,惊飞了墙根的几只麻雀,“算工分?你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干活是本分!还敢跟我要工分,你的脸呢?”
苏清月早料到她会炸毛,没慌,只是平静地说:“娘,媳妇也是人,得吃饭才有力气干活。我这几天没吃饱,要是硬撑着挑水喂猪,万一晕在井边,或者把猪喂病了,反而耽误事,您说是不是?”
她这话戳中了李桂英的心思——李桂英最看重实际,要是真出了岔子,传出去人家会说她苛待儿媳,顾晏廷脸上也不好看。可让她给儿媳算工分,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村里哪家媳妇干活要过工分?
“你少跟我来这套!” 李桂英梗着脖子,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苏清月脸上,“我年轻的时候,怀着晏廷还下地割麦子呢,也没见我要过什么工分!你就是懒,找借口!”
“娘,我不是找借口。” 苏清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清晰,“我算的不是给您添麻烦的工分,是帮您省麻烦的。您看,我要是有工分,月底能换口吃的,就不用天天跟您要玉米面,您也省心。而且我吃饱了,干活也快,水缸挑得快,猪喂得壮,您脸上也有光,对不对?”
旁边的顾招娣听不下去了,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撇着嘴插话:“嫂子,你就是想偷懒!我娘说了,媳妇就得听婆婆的,哪有跟婆婆讨价还价的道理?你要是不想干,就回娘家去!”
苏清月没理会顾招娣,只是盯着李桂英的眼睛。她看得出来,李桂英心里已经动摇了,只是拉不下脸。
“我不管你怎么说,工分不可能!” 李桂英终是硬着头皮拒绝,可声音比刚才弱了些,“你要是好好干活,月底我多给你半勺玉米面,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半勺玉米面不够吃。” 苏清月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娘,我算过了,挑十担水算两个工分,喂五头猪算一个工分,一天下来三个工分,月底按工分换口粮,玉米、红薯都行,您看这样成不成?”
“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李桂英彻底被惹火了,她举起竹条就要往苏清月身上抽,“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要不是我们顾家,你早就被你爹娘打死了!”
苏清月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到院门口,她攥紧了衣角,心里有点发慌,却还是没服软:“娘,我没忘身份,可我也不能饿着肚子干活。您要是不同意,这活我没法干,到时候猪饿了、水缸空着,您别怪我。”
“你!” 李桂英气得浑身发抖,竹条在手里攥得咯吱响,“反了你了!反了你了!”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邻居,张二柱他妈端着洗衣盆站在隔壁院门口,探着脖子往这边看,嘴里还跟旁边的刘三妹娘小声嘀咕:“你看顾家这媳妇,刚嫁过来就敢跟婆婆吵,真是少见。”
刘三妹娘也踮着脚看,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谁说不是呢,以前苏丫头在娘家就老实,怎么嫁过来变泼辣了?”
这些话飘进李桂英耳朵里,她更觉得没面子,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大家快来看啊!我娶了个祖宗回来!干活要工分,还敢跟我顶嘴,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清月站在旁边,心里又无奈又好笑。她知道李桂英是在撒泼博同情,可她不能走,一走就坐实了“不孝”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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