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和黑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洞口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被厚重的藤蔓隔绝,石窟内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昏暗。只有头顶岩缝透下的、被灰尘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惨淡天光,勉强勾勒出这巨大石窟的轮廓——像一个被遗弃的、巨大怪兽的腹腔,空旷、阴冷、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我们三人瘫坐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如同三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坟墓般的死寂。
“等……” 首领留下的最后一个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几乎要将我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碾碎。等什么?等到何时?是云开见日的佳音,还是……饿死冻毙的最终判决?没有期限的等待,比直接的刀剑更折磨人。我看着手里那个装着少许粮食的布袋,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这点东西,能撑几天?几天之后呢?看情况?隔得久一点?自己想办法?在这绝壁环绕、鸟兽罕至的荒谷里,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韩婶的啜泣声打破了死寂,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受伤小兽的哀鸣,很快便发展成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她紧紧抱着昏沉的狗娃,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嘶哑破碎:“等死……这是叫我们等死啊石头!他们把咱们扔在这鬼地方……就是让咱们自生自灭啊!呜呜……我的狗娃……娘对不起你啊……” 她的精神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连日来的惊吓、疲惫和此刻被彻底抛弃的绝望,像洪水一样冲垮了她最后的堤防。
狗娃被母亲剧烈的颤抖和哭声惊醒,虚弱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母亲扭曲痛苦的脸,小嘴一瘪,也跟着微弱地哭了起来,声音细得像猫叫,却更添凄凉。我看着他们娘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里翻滚,却找不到喷发的出口。我能做什么?除了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绝境,我还能做什么?
“婶子!别哭了!哭有什么用!”我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变调,在空旷的石窟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显得异常突兀和苍白,“哭能哭来吃的吗?能哭来活路吗?省点力气!我们得活着!必须活着!”
我挣扎着爬起来,双腿因脱力和寒冷而麻木刺痛。我走到那几间歪斜的窝棚前查看。棚子是用粗细不一的树枝和石块胡乱搭成的,顶棚铺着早已腐烂发黑的茅草和兽皮,到处是破洞,勉强能遮挡些许风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厚厚的尘土和鸟兽的粪便,散发出浓重的霉烂气味。这根本不能称之为“家”,连遮风避雨都勉强。
我又走到那口干涸的石井边,井口布满滑腻的青苔,深不见底,扔块石子下去,良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响,确实早已枯竭。首领说的渗水处,在石窟最里面的岩壁脚下,有一个脸盆大小的石洼,岩壁上有细微的水珠缓慢渗出,汇聚成浅浅的一小滩,水质浑浊,带着土腥味。这点水,只够勉强维持饮用。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食物、水源、栖身之所,每一样都岌岌可危。我们被扔进了一个精致的绝境。
“石头……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的……”韩婶抬起泪眼,绝望地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不会的!”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挺直脊梁,尽管那脊梁早已被重压得快要折断,“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先安顿下来!生火!弄点热的吃!”
我翻出火石,和韩婶一起,在窝棚旁一处背风的角落,捡来一些散落的、相对干燥的枯枝和烂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点燃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也暂时拉回了一丝韩婶濒临崩溃的神智。她止住哭泣,机械地拿出瓦罐,舀了石洼里的积水,放在火上烧。水很快开了,冒着热气。我将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掰碎,扔进水里,又切了一点点咸肉干进去,煮成一锅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糊糊。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刺激着我们空瘪的肠胃。我们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地分食着这勉强果腹的“饭”。滚烫的糊糊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的冰冷和胃里的空虚。狗娃吃了小半碗,似乎有了点精神,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跳跃的火苗和周围陌生的环境。
吃完东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石窟内变得漆黑一片,只有我们这堆小小的篝火,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热源,却也照不透四周无边的黑暗和寒冷。风声从岩缝和高处灌进来,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远处似乎隐约传来野兽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挤在最小的那间窝棚里,用捡来的、勉强还算干燥的茅草铺在地上,三人紧紧偎依在一起,盖上那床又硬又薄、散发着霉味的破被。窝棚四处漏风,寒冷无孔不入。韩婶的身体依旧冰凉,不停地发抖。狗娃蜷缩在她怀里,呼吸微弱。我紧紧靠着她们,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体温,但自己的身体也冷得像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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