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炎盘坐于火焰对面,双目微阖,周身雷光时隐时现。沿着经脉游走至四肢百骸,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之声。他正在参悟《五行归元御劫章》中的以雷御雷之法,眉头微蹙,显然正与某处关窍较着劲。
赵炎的天资本来不弱,若是放在寻常宗门之中,那也是拔尖的人物。可惜他生来便与金炎峰一脉相系,却又偏偏走了与师尊烈阳截然相反的道途。烈阳真人修的是纯阳丙火之道,与大日鎏金焰同出一源,修行起来事半功倍。而赵炎为了不与师尊争抢火脉资源,一早便选了纯阴丁火之路,这条路阴柔内敛,与他天资倒也契合,却也因此无法借助那团大日鎏金焰修行,少了一大助力。
若是顺遂倒也罢了,偏偏当年他又被烈风谷主所伤,一身的丁火根基险些崩毁。虽然后来张钰以两颗万生玄水为他续命,又得阴属性息壤修补根基,可终究还是被耽误了太多岁月。直到寿元大限将至,他都未能凝聚纯阴根基,差点就那般陨落。
好在那时张钰在截教之中声名鹊起,因着他的缘故,无当圣母赐下一颗蟠桃,延寿千年,赵炎这才得以续命至今。
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那颗蟠桃若非张钰,怎么也轮不到他。截教上下紫府修士数以十万计,能够延寿千年的灵物何等珍贵,若非张钰的面子在,他赵炎不过是一个偏远支脉的紫府首座,哪里有资格分得这等恩泽?
正因为清楚,他才比别人更急。
师傅烈阳早已是人仙,师弟张钰更是成了截教举足轻重的人物,放眼整个东胜神州也无人敢小觑。可他自己呢?修行至今千年有余,依旧困在紫府九品,迟迟迈不出那一步。金炎峰一脉的面子,总要有人撑起来。他不想让人提起金炎峰时,只记得烈阳真人与张钰,却忘了还有他赵炎这个人。所以他拼命参悟,日夜不息,心中憋着一口气,想在寿元耗尽之前踏过那道门槛。
便在他凝神推演之际,殿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负手而立,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落在那团依旧熊熊燃烧的大日鎏金焰之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辨认什么久远的记忆。
赵炎察觉动静,抬头看去,微微一怔:“师弟……”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磕绊,目光闪烁了一下,似有几分局促。千年的光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曾经并肩修行的师兄弟,如今一个已是天地间赫赫有名的诛仙剑主,另一个却还在为渡劫之事苦熬。他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位师弟,恭谨一些显得生分,随意一些又怕失了分寸。
张钰自然察觉到了那份不自然。他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走到那团大日鎏金焰旁边,望着那跳跃的金色火焰,目光之中浮起一层淡淡的追忆之色,然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故意放轻的玩笑:“师兄,你还记得么?我当初刚刚入门,修行天赋实在算不上好,师傅就让我来这里学炼器。他老人家还亲手教我如何控火锻材,为我炼制飞行法宝。我当时贪心,提了个主意,说要炼一艘飞舟……”
赵炎听他提起当年旧事,思绪不由自主地便被拉回了那段时光。他脸上那层微微绷着的拘谨松动了几分,接话道:“怎么不记得?你那主意听起来倒是新奇,可真正要炼的时候,一堆难题全丢给我。我那时候可是被你折腾得不轻。”
张钰笑道:“可最后不还是炼成了么?师傅当时还说,我在炼器一道上颇有天赋,有朝一日说不定能成个炼器大师。”
赵炎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感慨:“是啊,师傅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可谁能想到,师弟你的修行天赋比炼器更强。如今你闯下的名声,可比什么炼器大师要响亮太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千年前的旧事——哪一次炼器炸了炉,哪一次灵材配比出了差错,烈阳真人板着脸训人的模样,赵炎偷偷帮张钰补上炼器课的笔记。
那些细碎的往事被重新拾起,带着岁月打磨之后特有的温润光泽,不知不觉间,那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陌生感便如同薄冰遇春,悄然消融了。
赵炎看着张钰,他深知这位师弟的性子——此番前来必定有因。沉默片刻之后,他开口道:师弟,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张钰点了点头:我如今尚有要事在身,不能在长陵久留。
赵炎闻言,面上笑意微微一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几分:如今我这点修为,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只能祝你一路顺遂。只是不知……你我还能否再有相见之日。
张钰看着他,目光温和而笃定:师兄放心,定会再见的。我张钰的师兄,岂会连天劫都渡不过?
他顿了一顿,语气转为郑重:我为门中留了三道后手,自然也要为我金炎峰一脉留下些什么。
赵炎连忙摆手:师弟,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宗门做的已经够多了,不必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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