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不过岗的茶寮,永远弥漫着清茶的芬芳、醇酒的香气,以及说书人田铁嘴那抑扬顿挫、时而激昂时而婉转的嗓音。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敞开的大门,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也照亮了茶寮内三五成群的茶客们或专注、或闲谈、或打盹的身影。
叶辰踏入茶寮,目光一扫,便在那靠窗的、最清静也视角最佳的老位置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棕褐色长衫,身形挺拔,坐姿端正如松,正手持一盏清茶,目光澹然地望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偶尔才将视线投向堂中说书人,似乎听得分明,又似乎神游天外。正是钟离。
他身前的桌上,除了茶具,还摆着一小碟盐渍青梅,一碟花生米,简单却惬意。
“钟离先生。”叶辰走了过去,在对面空着的位置坐下,语气熟稔中带着敬重。
钟离闻声,缓缓转过头,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与智慧的金珀色眼眸,落在了叶辰脸上。他上下打量了叶辰一番,目光在他那双已恢复清明、眼底深处隐约有奇异纹路流转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澹澹的、了然的微笑。
“回来了。”钟离的声音沉稳温和,如同陈年的老玉,“坐。旅途劳顿,可要先用些茶点?”
“多谢先生。”叶辰没有客气,示意伙计也给自己上了一杯同样的清茶。温热的茶汤入喉,清冽回甘,涤荡了旅途的疲惫与心中的些许纷乱。
钟离没有急着问纳塔之事,只是拿起一枚盐渍青梅,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的闲暇。叶辰也静下心来,慢慢地喝着茶,听着堂中田铁嘴正说到岩王帝君当年如何镇压海中巨兽的段落,喧嚣的人声与说书声,反而让这小天地显得格外宁静。
待一壶茶见了底,叶辰放下茶盏,终于开口:“先生,纳塔之事,想必您已有所耳闻。”
钟离微微点头:“南十字的船进港,消息便已传来。深渊之患暂解,火神无恙,纳塔重获生机。你做得很不错。”
他的赞许很简单,却让叶辰心中一暖。他知道,能从钟离口中得到“不错”二字的评价,已属难得。
“但其中,有些关节,晚辈心中仍有疑虑,想向先生请教。”叶辰斟酌着词句。
“但说无妨。”钟离示意他继续。
叶辰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名字:“关于死之执政,先生了解多少?”
茶寮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离了些。钟离放下手中的青梅核,拿起茶壶,为叶辰和自己重新斟满,动作不疾不徐。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极其古老的往事。
“死之执政……”钟离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与生之执政、空之执政、时之执政一起,被世人并称为四执政。她们并非提瓦特本土诞生的神明,也并非尘世七神这般依靠信仰与权柄的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
“更准确地说,她们是天理投下的‘影子’,是维系这个世界基础法则运行的重要‘组件’。生,掌管生命之始与繁衍;死,执掌生命之终与归宿;空,维系空间之稳定与秩序;时,守护时间之流淌与刻度。四者相辅相成,构成了提瓦特底层规则的重要支柱。”
“影子?组件?”叶辰眉头微蹙,这个说法比他预想的更加……抽象,也更加高高在上。
“不错。”钟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她们的存在本身,便是法则的体现,极少直接干涉尘世具体事务。纳塔初代火神与死之执政的契约,与其说是与某个具体存在交易,不如说是……以巨大的代价,向‘死亡’的规则本身,‘借贷’了一份力量,并承诺在未来以‘存在’进行偿还。这份契约的见证与执行,由死之执政的‘影子’完成。”
他看向叶辰,目光深邃:“你兄长以‘不死’诅咒替代契约,本质是以一种被‘死’之规则‘拒绝’的特殊状态,强行介入,扰乱了契约的判定,并以自身永恒的‘停滞’为代价,承担了契约的反噬。此法……近乎取巧,却也因其特殊性,被规则本身所‘认可’。”
叶辰默然。原来哥哥的牺牲,不仅仅是为了救人,更是巧妙地利用了规则本身的漏洞与特性。这份智慧与决绝,让他心中又是一痛,也更多了一分敬佩。
“那……其他几位执政,也会与尘世订立此类契约吗?”叶辰追问。
“极少。”钟离摇头,“四执政的职责在于维系基础法则,而非赐予力量。纳塔的契约,是特例中的特例,与夜神之国特殊的地理、历史,以及初代火神那近乎疯狂的执念有关。通常情况下,尘世的纷争与变迁,只要不触及世界根本,四执政皆不会直接干预。”
他话锋一转,看向叶辰:“你特意询问死之执政,可是因为那‘五大罪人’之事?”
叶辰心中一震,没想到钟离竟然主动提及。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是。哥哥临终前,提到了五个名字:贤者,预言家,黄金莱因多特,极恶骑,猎月人。他说,他们与坎瑞亚的覆灭,与许多悲剧有关。先生可知晓这五人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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