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圣火竞技场后的日子,对叶辰而言,如同褪色了的画卷。喧闹的庆祝、忙碌的重建、人们劫后余生的笑脸与感激……这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重的玻璃,他能看见,能听见,却感觉无法真正触及。
兄长的牺牲,那座矗立在奥奇卡纳塔峰顶、永恒冰封的黑色王座,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日夜缠绕着他的心神。那枚紧贴胸口的冰冷胸章,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其存在,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锥心的刺痛。
他变得沉默寡言,时常独自一人坐在竞技场最高的看台边缘,或是重建营地外围的废墟上,望着远方奥奇卡纳塔的方向,一坐就是半天。玛薇卡精心准备的食物,他常常只是动几口便放下。茜特菈莉试图用她特有的、带着别扭的关心方式和他说话,得到的也只是一两句简短的回应,或是长久的沉默。
曾经那个在战场上光芒万丈、谈笑间化解危机、温和中带着不羁的叶辰,仿佛随着瑟雷恩一同被冰封在了那座孤峰之上。
玛薇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明白叶辰的痛,那是失去至亲的、刻骨铭心的痛,更何况这份牺牲还是为了她。她尝试过无数次,放下火神的威严,以最温柔的语气安慰他,讲述瑟雷恩牺牲的意义,告诉他生活还要继续,告诉他大家需要他。但每一次,叶辰都只是静静听着,然后轻轻点头,说一句“我没事,不用担心”,便又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茜特菈莉甚至尝试用激将法,骂他懦弱,骂他辜负了瑟雷恩的牺牲,骂他让所有关心他的人担心。叶辰也只是抬眼看看她,眼中一片沉寂的荒芜,然后继续望着远方。
时间一天天过去,重建工作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纳塔渐渐恢复了生机,但叶辰心中的寒冬,似乎并未过去。
直到这天傍晚,空带着派蒙,还有精神抖擞、梳理着洁白羽毛的凌霄,在竞技场后方一处相对安静的、能望见奥奇卡纳塔轮廓的山坡上,找到了又在那里呆坐的叶辰。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与奥奇卡纳塔方向暗沉的山影形成鲜明对比。叶辰的背影在余晖中,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空示意派蒙和凌霄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自己则走了过去,在叶辰身旁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望着远方的山峰。
派蒙想飞过去,被凌霄用翅膀轻轻拦住,发出几声低鸣,似乎在说“让他们单独待会儿”。
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又下沉了一分。
空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仿佛不是在和叶辰说话,只是在自言自语,对着晚风,对着远山:
“叶辰大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也会像你这样,一个人坐着,不知道该干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叶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我想我的妹妹,荧。”空继续说道,碧蓝的眼眸中也倒映着远山的轮廓,声音里带着一种深藏的思念与迷茫,“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一起旅行,相依为命。然后,在坎瑞亚,我们失散了。再次见到她时,她站在深渊的那一边,穿着陌生的衣服,眼神很冷,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她成了……深渊的公主。”
“我知道,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一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苦衷和秘密。深渊……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有时候我会想,她是不是被胁迫了?是不是失去了记忆?还是……真的选择了与我、与这个世界为敌的道路?”
空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但不管怎样,她是我妹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相连的亲人。就像……瑟雷恩队长对你一样。”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叶辰沉寂的心湖中,激起了第一圈涟漪。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看向了空。
空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柔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会继续旅行,继续变强,继续寻找她。哪怕她站在深渊,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最终要兵戎相见。”空握紧了拳头,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因为我要亲口问她,问她为什么。我要把她从那条路上拉回来,或者……至少要弄明白一切。这就是我的信念,我的路。”
他转过头,迎上叶辰那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的眼眸,认真地说道:“瑟雷恩队长,他选择了自己的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你,守护了玛薇卡大人,守护了他认为重要的东西。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兄长,一位真正的英雄。他的牺牲,不应该成为困住你的枷锁,而应该……成为照亮你前路的、最亮的星辰。”
“带着他的那份,连同你自己的,还有索拉克斯的,以及所有关心你的人的期望……”空站起身,对着叶辰伸出手,脸上露出熟悉的、充满阳光和鼓励的笑容,“一起,走下去。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不是吗?”
叶辰怔怔地看着空伸出的手,看着他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鼓励,耳边回响着他关于妹妹的话语,关于信念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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