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心口的暖意尚未完全平复。叶辰保持着那个将信按在心口的姿势,静默了许久。内室里只剩下凌霄偶尔啄食肉干的细碎声响,以及窗外永恒的地火风声,衬得这份寂静愈发深重。
玛薇卡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叶辰被纱布覆盖的双眼上,又移向他紧握着信笺、指节微微发白的手。她能感受到那份沉默下的汹涌暗流——对远方牵挂的回应,对自身现状的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的迷茫。
终于,叶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郁结的块垒尽数吐出。他松开紧握信笺的手,任由那叠承载着温情的纸张滑落在膝头的薄毯上,然后抬起手,摸索着,轻轻碰了碰自己脸上厚厚的纱布。
“玛薇卡,”他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的意味,“你说……我这样子,裹着这么厚的纱布,是不是有点像……嗯,特别怕光的粽子?或者,刚被接好的、还没拆线的木乃伊?”
玛薇卡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而且是用如此轻松甚至自嘲的语气。她看着叶辰那即使被纱布遮掩,也依旧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心中的沉重感莫名被冲淡了些许。
“木乃伊?”玛薇卡失笑,摇了摇头,赤红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暖意,“纳塔可没有那种东西。不过……确实有些不便,也……不算特别美观。”她斟酌着用词,不想触及叶辰的痛处。
“是吧?”叶辰仿佛得到了认同,手指又点了点纱布,“白色,厚厚一层,怎么看都像是重伤员,还是那种需要重点保护、生活不能自理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而且,总感觉有点……太显眼了。走到哪里都像在说‘快看,这里有个瞎子’。”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但玛薇卡却听出了一丝深藏的、对“特殊对待”和“异样眼光”的抗拒。他始终是那个骄傲的、独立的旅行者,即便失去视觉,也不愿被视为需要怜悯的弱者。
“那……你想如何?”玛薇卡顺着他的话问道,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叶辰摸索着,从床边一个小巧的、玛薇卡为他准备的储物袋里(里面放着他的一些随身物品),掏出了一卷颜色深沉、质地柔软的黑色细布。这布是纳塔特产的一种防火耐磨的织物,通常用来制作战士的绑手或头巾。
“这个,”叶辰将黑布递给玛薇卡的方向,“帮个忙,玛薇卡。用这个,在外面再裹一层。把白色的纱布完全盖住。”
玛薇卡接过黑布,入手微凉柔韧。她有些不解:“为何要换成黑色?而且……裹两层,不会更不透气吗?”
叶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顽皮的笑容,虽然被纱布挡住大半,但那扬起的嘴角和瞬间生动起来的气息,让玛薇卡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流泉之众温泉旁,与她轻松交谈的叶辰。
“因为,”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这样比较像‘侠客’啊。”
“侠客?”玛薇卡更困惑了。这个词在提瓦特并不常见,更多是来自璃月的传说。
“对啊,”叶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尽管玛薇卡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着自己,“你想想,那些故事里的侠客,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是不是经常蒙着面,或者用布条遮住眼睛,显得神秘又帅气?白色的纱布太像伤号了,黑色的就不一样了,冷酷,神秘,深藏不露!”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用手比划着:“而且,黑色耐脏!纳塔这地方,灰尘大,万一沾点灰啊土的,白色一下就脏了,黑色就看不出来,多方便!透气问题嘛……反正现在也不用‘看’东西,重点是感觉,是气势!对不对?”
玛薇卡听着他这一套煞有介事、甚至有点强词夺理的“侠客理论”,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仿佛被叶辰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几分幼稚和任性的提议,轻轻吹散了一角。
她看着叶辰那张被纱布覆盖、却因这鲜活的表情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心中那根名为“心疼”和“担忧”的弦,似乎松了一些。他还有心情开玩笑,还有心思在意“帅不帅气”,这比一味消沉,要好上千百倍。
“好,好,依你,未来的‘黑布侠客’。”玛薇卡笑着摇摇头,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她站起身,走到叶辰面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原本固定纱布的结,然后拿起那卷黑布,动作轻柔而仔细地,一圈一圈,将白色的纱布完全覆盖。
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叶辰的脸颊和耳廓,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顿,但谁也没有说破。内室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逐渐同步的、轻柔的呼吸声。
很快,黑色的布条取代了刺眼的白色,在叶辰眼睛部位缠绕成一个利落而整齐的结,余下的部分自然垂落在肩侧。黑色的布料与他黑色的短发相得益彰,遮掩了伤痕,反而凸显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条和高挺的鼻梁,配上那微微上扬、带着笑意的嘴角,竟真的平添了几分神秘不羁的江湖气,与“重伤失明”的形象相去甚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