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鲜红,成了夜枭十七在无边黑暗中看到的唯一救赎。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了右手腕上那根已经松动了些许的束带,一把抢过那支笔。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眼前的画像究竟是谁,只是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在那一摞画卷上疯狂地翻找、涂抹。
一个红圈。
最后一个红圈,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薄薄的纸张戳穿。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狼毫笔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
惊蛰缓缓站起身,走到光束下,面无表情地将那三张被画了圈的画像抽了出来。
左金吾卫大将军,裴寂。
右领军卫中郎将,周兴。
北衙禁军都虞候,王庆之。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钥匙,能打开神都的一座城门。
她没有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垮掉的囚徒,只是低头,用只有自己能察觉的目光,细细审视着对方的脸。
在极度的恐惧宣泄之后,夜枭十七的嘴角,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向上牵动。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肌肉在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本能松弛。
是如释重负。
他以为自己通过出卖这三个人,为自己换来了一线生机。
惊蛰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要的,就是这个表情。
这比任何画押的供状都更加可靠。
梁王,不仅在控鹤监里豢养私兵,他的手,早已悄无声息地扼住了整个神都禁卫军的咽喉。
她收起画像,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入那片将她完全吞噬的黑暗之中。
玄机壁的另一侧,上官婉儿的身影早已离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留下一张矮几。
惊蛰走到几前,上面静静地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卷盖着内侍省朱印的通行令牌。
以及一套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色布裙,那是梁王府最低等的粗使侍女才会穿的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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