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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得不错。”
话语里透着赞许。
他是真的有些欣赏这两兄弟。
常言道兄弟明算账,为了钱财利益反目成仇的例子实在太多。
多少人告诫,莫与至亲合伙经营,麻烦多,还容易伤了情分。
可眼前这两位却不太一样。
自他们接手以来,从未听过什么不堪的传闻。
圈里人都清楚向家的格局:老大主事,老二辅佐,影响力确有分别。
但做弟弟的并无不满,反倒乐得如此。
兄长能力更强,便在外奔走应对;弟弟留在港岛,守着后方,以防万一。
换作别的家族或社团,兄弟并存往往斗得你死我活,谁都恨不得压过对方,独占权柄。
向家这两兄弟,倒真是个例外。
“杨先生过奖了。”
老大笑着摇头,“我们这点小打小闹,哪能和您比。”
一旁的弟弟也恭敬接话:“要说厉害,港岛这片地方,最了不得的还得是杨先生您。”
“哦?”
杨尘看向他,眼里带着些许兴味,“说说看,我哪里了得?”
桌边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弟弟咧了咧嘴。”我是个粗人,等下要是话说得不对,杨先生千万别往心里去。”
“无妨,”
杨尘语气随意,“你直说便是。”
老大神色却微微绷紧了,视线落在弟弟身上,生怕接下来哪句话冒犯了座上宾。
可话已开头,不能不说完,否则反倒显得怠慢。
他现在只盼着弟弟别讲得太出格,别触了霉头就好。
他舌尖压着上颚,把每个字都碾过三遍才敢吐出来。
对面坐着的人叫杨尘,这个名字如今在港岛夜里能压住霓虹灯的光。
“杨生,”
向家老二喉结滚了滚,“有些话,我不说别人也会说——这地方,论手腕,您若认第二,海风都不敢往第一的方向吹。”
桌布下的膝盖微微发颤。
他记得父亲说过,江湖是张浸透血的渔网,钻进去的鱼没有能完整游出来的。
可眼前这人不同。
一年前还在码头吃海风,后来洪兴社铜锣湾的话事人椅还没坐热,忽然就抽身退了。
当时茶楼里多少声嗤笑,说这后生仔脑壳坏掉。
谁知他反手注册了公司。
尘杨集团四个字,如今在湾仔写字楼顶层的金属牌上反着冷光。
更奇的是,那些夜里提刀的手,竟真没再去碰他白日的西装袖口。
“退潮时留在滩上的,不是死鱼就是珍珠。”
向家老二听见自己声音发干,“您选了后一条路。”
杨尘靠在椅背里,食指第二关节有节奏地叩着红木桌沿。
咚。
咚。
咚。
像码头傍晚系缆绳的闷响。
他身边坐着的高晋始终垂着眼,仿佛在数地毯上织金的纹路。
“后来的事,报纸都登烂了。”
向家老二咽了口唾沫,“湾岛、奥门,分公司开过去像雨季的蘑菇,一夜就冒一片。
可我最想不通的是——”
他忽然刹住,瞥见兄长在桌下攥紧的拳头。
沉默像冰镇过的毛巾,敷在每个人脸上。
李家欣的指甲陷进掌心。
她第一次听说这些细节:原来他赤手空拳撞进这江湖时,连把像样的伞都没有。
现在整条街的霓虹都争着往他西装上投倒影。
“我们向家,”
老二声音低下去,“祖辈三代才攒下这点薄名。
您只用三百天。”
他顿了顿,补上半句,“当然,从前是没法比的。”
兄长突然咳嗽起来,像被烟呛到。
杨尘却笑了。
不是嘴角扯动那种,是眼底先漾开波纹,然后才漫到唇边。”有意思。”
他拍了两下手掌,声音脆得像掰断冰棱,“原来在别人眼里,我活成了传奇故事。”
他转头望向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夜船正拉出一串碎金般的灯痕,那些光倒映在他瞳仁里,明明灭灭,像极了一年前铜锣湾雨夜中摇晃的街灯——当时他浑身湿透跑进洪兴堂口,怀里揣着仅剩的三千港币。
而现在,整座港岛的灯火都在他脚下流淌。
门被推开时,僵持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
几个穿制服的人推着餐车进来,银质罩子底下隐约透出香气。
领头的微微躬身,询问是否可以上菜。
向家兄长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道道菜肴被无声地摆上宽阔的桌面。
瓷盘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大约有十几样,从色泽与摆盘便能看出不是寻常酒楼的手笔。
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只是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波动。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自从他的财富积累到某个程度之后,吃穿用度便自然而然地换了一套标准。
身处这个位置,有些东西不再是为了享受,而是成了必须维持的体面。
坐在他对面的两兄弟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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