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吧——那惊人的崛起,背后总倚靠着某棵参天大树。
他们看不见更早之前的事,不知道有些联系并非馈赠,而是漩涡中偶然缠绕的绳索。
若非当年那场震动港岛的 ** 案,两条轨迹或许仍平行延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途要走,亲情或旧谊若真牢不可破,便不该在至亲离世后的漫长沉寂里,等到对方已攀至半山才响起迟来的问候。
对杨尘而言,那位老人的分量,并非不可或缺。
他掌心握着旁人无从窥见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依凭。
相遇或早或晚,终会发生。
若能借得东风,自是锦上添花;即便没有,仅仅“李超人”
三个字所投下的影子,也足以驱散许多角落的晦暗。
如今的港岛,谁还会追究,谁又敢在意,这位最年轻的百亿身家缔造者,昨日是否曾涉足霓虹灯下的灰暗地带?尘埃落定后,他便是尘杨集团的主人,一个写在财经版头条的名字。
李姐是看着这艘船从码头启航的人。
她见过它最初的模样。
“合作是现在的事,”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珍藏的秘密,“最初,可不是这样。”
“李姐,你都知道些什么?”
新人的身体不自觉地靠得更近,眼底燃起急切的光,“快告诉我。”
记忆的碎片在铜色吊灯下缓缓旋转。
李姐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釉面传来冰凉的触感。”那年我推开门走进这里时,地上还堆着没拆封的纸箱。”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讲述一个不该被听见的秘密。”没人觉得这地方能撑过三个月。
连招牌上的漆都没干透。”
对面的年轻女人向前倾了倾身子。
“最早运来的货是仿制品。”
李姐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堆叠起来。”整整一仓库,标签都没撕干净。
可就是这些东西,让整条街的橱窗在半个月内全换了模样。”
她停顿片刻,听着窗外电车轨道传来的摩擦声。”火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他呢?”
年轻女人终于忍不住问。
“他啊。”
李姐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你猜一百次也猜不中。”
手臂被轻轻摇晃。
李姐叹了口气,杯底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洪兴的人。
更准确地说,是握着铜锣湾夜晚的那个人。”
她看见对方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怕了?正常。
那时候连收保护费的混混路过这条街都要绕道走。”
年轻女人环抱住自己的手臂,仿佛突然感到寒冷。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他的拳头。”
李姐的目光飘向窗外霓虹,“不是比喻。
是真的打过,一场接一场,直到再没人敢站出来说‘不’。
这片街区从此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转动茶杯,看着茶叶在杯底重新排列。”然后就在最喧闹的时候,他转身走了。
干干净净,连句告别都没有。”
“像电影里那样……金盆洗手?”
“差不多。
聪明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换条路走。
现在还留在街面上的,不过是些没脑子的炮灰。”
李姐忽然压低声音,“知道为什么选这条路吗?白衬衫比花衬衫难脱,可一旦穿上,就再没人会去翻你衣柜里旧衣服的颜色。”
年轻女人倒抽一口冷气。
“现在谁在乎过去?”
李姐向后靠进椅背,阴影覆盖了半边脸庞。”证据?证人都找不到了。
李超人的宴席上有他的位置,警务处长的私人号码存在他手机里。
这世道,名片比刀片好用。”
“所以留在这儿。”
李姐重新坐直,语气变得平淡,“工资按时发,麻烦不上门。
够不够?”
点头。
很轻,但足够明确。
“刚才这些话,”
李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像某种警告,“出了这个门就会忘记。
特别是那些总在走廊尽头抽烟的男人——他们耳朵比眼睛更灵。
背叛的代价……你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
只需要记住,有些线跨过去,就回不来了。”
窗外夜色渐浓,霓虹灯牌次第亮起。
***
另一处空间弥漫着雪茄与香水混合的气味。
水晶吊灯将光线切割成菱形碎片,洒在六个人身上。
刘姓男人用打火机第三次点燃雪茄。
周姓男人盯着杯中琥珀色液体旋转的弧度。
张姓男人则始终保持着双手交叠的姿势,指节微微发白。
女人们坐在另一侧沙发。
关姓女子用银匙缓慢搅拌着咖啡,勺柄与杯壁碰撞的声音规律得令人困倦。
李姓女子正检查自己指甲的弧度,灯光在甲面上投出细小的光斑。
梅姓女子望着墙上抽象画扭曲的线条,仿佛能在其中找到某种旋律。
没有人说话。
空气像凝固的琥珀,将时间与呼吸一同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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