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老身说啊,今儿个咱们秦淮河上的风都是甜的!各位老爷年轻有为,金榜题名,日后到了朝堂之上,那都是大明的栋梁柱石!今儿个能落脚咱们揽月阁,老身若是不把诸位伺候舒坦了,这秦淮河的姐妹们可都要戳老身的脊梁骨呢!”
这番话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捧高了这群新科士子的尊贵身份,又带着几分风月场所独有的亲昵与妖娆。
在座的这些学子,虽然胸怀大志,但说到底大多都是二十出头、初入官场的年轻后生,何曾受过这等风月老手的捧杀?
一时间,不少人被夸得轻飘飘的,满面红光,纷纷举杯高呼:
“红妈妈客气了!”
“今日我等同窗聚首,能在此良辰美景饮酒作乐,实乃快事!”
红娘见状,眼珠子微微一转,趁热打铁道:“各位老爷皆是文章盖世的大才子,老身厚着脸皮向诸位求个恩典——若诸位今日乘着酒兴,能为老身这揽月阁留下几幅泼墨挥毫的宝墨,老身便是挂在阁中当做镇阁之宝,日后向天下往来客商炫耀,那也是无上的荣光啊!”
“好!老鸨有眼光!”
“取笔墨来!我等今日便在这揽月阁留下诗作!”
年轻的贡士们被激起了少年意气与名士风流,纷纷叫好应承。
在一片喧闹叫好声中,叶瑾坐在软榻上,修长的纤指捏着青瓷酒杯,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那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那藏在欢声笑语下的心境,究竟是何等的苦涩与强颜欢笑。
而坐在角落里的孙文昌,对老鸨的奉承、同僚的喧闹,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他的双手按在膝头上,那双阴鸷而狭长的眼睛,犹如老鹰盯着小鸡一般,死死地黏在叶瑾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上,甚至连叶瑾抿酒时喉咙那微不可察的蠕动、眼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冰冷,都被他收入眼底。
孙文昌在心里狂笑着,那股即将把这个才女彻底撕碎、肆意蹂躏的病态快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画舫内的喧闹气氛达到顶峰之时,一名身着粉色小衫的俏丽侍女突然从屏风后小跑了出来,快步走到老鸨红娘身旁,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耳语了几句。
老鸨红娘听完侍女的话,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凝,眼中爆发出惊讶的光芒。
她连忙抬起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用一种极具煽动性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高亢嗓音大声宣布道:
“诸位老爷!停一停,快停一停!老身告诉诸位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红娘环视四周,故作神秘地拉长了声音:“咱们揽月阁的清魁头牌楚听雪姑娘,听说各位新科贡士大驾光临,竟动了凡心,要破例出闺房,亲自来这大舱之中,与各位才子一见,煮酒品茶呢!”
轰——!
此言一出,原本就热闹的大舱内,瞬间犹如被投入了一块巨石,彻底沸腾了起来!
“什么?!楚听雪楚姑娘要在今夜露面?!”
“天哪!听说这位楚姑娘乃是京城风月场上的绝色孤品,卖艺不卖身,清高至极!平日里就算是王公贵族砸下千金,求见一面都要看她的心情,今日竟然主动要见我等?!”
“哈哈哈哈!金榜题名,绝色相伴!我等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啊!”
年轻的贡士们情绪彻底狂热了起来,一个个整理着衣冠,伸长了脖子望向那垂着珠帘的后舱,急不可耐地等待着这位名动京城的头牌佳人登场。
整间大舱内,所有人都在为楚听雪的即将到来而狂喜与期盼。
唯独叶瑾,孤零零地坐在案几旁,修长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玉杯,长睫低垂,目光空洞地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水。
在这重重危机的包围中,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她的脑海里没有孙文昌的威胁,没有科场舞弊的绝路,反而诡异地闪过了一道英挺伟岸的身影。
那是河畔柳树下,那个叫常英雄的男人。
若是……若是那个男人此刻就在这里,他会如何做?他又能否救自己脱离这万劫不复的泥潭?
叶瑾长叹了一声,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就在叶瑾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之时,珠帘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通报:“楚听雪姑娘,出来了——”
霎时间,整个大舱内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死死吸住,齐刷刷地转向了那道垂着玛瑙珠串的门帘。
一只玉手从帘后探出,轻轻将珠帘挑起。
紧接着,一道曼妙生姿的倩影步入了众人的视线。
她身着一袭烟雨色轻纱长裙,身段婀娜,走动时裙摆如薄雾般无声流动。脸上蒙着一层轻薄的白纱,若隐若现间,只露出一双眼睛。
蒙面的白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那双眼极美,美得不像真的,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捞出来的一个梦。
当众人真正看清楚听雪的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浮躁与急切竟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双极其奇异的眼眸,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离得最近的那个姑苏贡生痴痴地望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喉咙里含混地滚出了一个名字。
那名字模糊不清,却分明是一个女人的闺名,叫出口时,他的眼眶竟微微泛了红。
一种直击灵魂的魅惑,无声地在大舱内蔓延开来。
楚听雪将众人痴迷沉醉的神态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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