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刚笑着准了马恩慧的请求,话没出口,心里头忽然一下。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散,眼神却陡然沉了沉。
马恩慧抱着儿子,正一脸欢喜地等着他拍板,冷不丁瞧见朱雄英那副表情,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陛下?马恩慧试探着喊了一声。
朱雄英没应声,脑子里转得飞快。
请皇爷爷赐名?表面上是个孝顺讨喜的请求,可往深了想——这儿子要是顶着皇爷爷赐的名长大,往后在宗室里算什么分量?皇爷爷亲赐的名字,那可比自己赐的还金贵。这女人...是在给她儿子绑靠山啊。
他抬眼,盯着马恩慧的脸,那张脸还带着产后的虚弱,眼神却亮得过分。
朱雄英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但帝王的多疑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爱妃,朱雄英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认真说道,名字这事儿...还是朕来取吧。朕的儿子,朕亲自起名,才显得郑重。朕一定给咱们的孩子,取一个有寓意的好名字。
马恩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先是期待僵在脸上,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紧接着又堆起笑,温顺地点头:行啊...陛下赐名,自然是极好的。臣妾听陛下的,陛下取什么,臣妾都喜欢。
那笑容无懈可击,可抱着孩子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朱雄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戳破。
他伸手捏了捏儿子的小脸,又逗了逗公主,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名字朕明日就定下来。
臣妾恭送陛下。马恩慧抱着儿子,盈盈下拜,声音柔得像水。
朱雄英大步走出宫门,龙袍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马恩慧直起身子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朱雄英消失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儿子的襁褓,不知道在想什么。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朱雄英坐在龙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朱笔,蘸饱了墨,却迟迟没落下。
他盯着那张纸,脑子里转着六个名字。
朱文烨。
朱文烈。
朱文骁。
笔锋如刀,透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狠劲。
盯着这三个名字看了半晌,朱雄英忽然摇了摇头,把纸推到一边,重新铺了一张。
这一次,他写得慢了些,笔锋也柔了:
朱文润。
朱文谦。
朱文恪。
温润如玉,谦和守礼,恪慎恭敬。
朱雄英搁下笔,目光在这六个名字上来回扫。
霸气的那三个,看着痛快,可如今太子已定,朱文堃是储君,这两个弟弟要是名字太硬、气太盛,往后容易生出不臣之心。
他朱雄英自己就是踩着刀尖上位的,太清楚一个字、一个字,能勾起多少人的野心。
还是温和些好。朱雄英喃喃自语,手指点了点朱文谦和朱文润,谦谦君子,温润而泽。朕希望你们做个富贵闲王,别惦记不该惦记的。
他拍了板,叫来陈芜:传旨,马贵妃所出皇子,赐名朱文谦;耿贵妃所出皇子,赐名朱文润。公主朱文嫒之名照旧。明日昭告宗室,记入玉牒。
旨意一下,后宫的风向瞬间定了。
马恩慧和耿书玉,凭着这一子一女、一子的功劳,地位稳如泰山。
哪怕朱雄英往后宠幸再多的女人,这两位生育有功的贵妃,也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宫女太监们看在眼里,伺候得更加殷勤,连其他嫔妃见了面,都得规规矩矩行礼,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可这消息传到另一个人耳朵里,却像往火盆里泼了一瓢油。
沐清歌的宫里。
这位昭贵妃正坐在院子里擦她的软鞭,听见宫女禀报时,她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都有了...沐清歌盯着鞭梢,眼神无神,就本宫没有。
她是后宫最得宠的女人,朱雄英来她这里的次数最多,可她的肚子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
以前她还不急,觉得凭朱雄英对她的宠爱,孩子迟早的事。可现在,人家连皇子都生出来了,她要是再没个一儿半女,这二字,迟早要变成笑话。
陛下今晚来吗?沐清歌把鞭子往案上一拍,声音硬邦邦的。
回娘娘,陛下批完折子,应该会来。
沐清歌站起身,大步走进内殿,给本宫备水,沐浴。把陛下喜欢的那身骑装找出来,本宫要穿。
骑装?宫女一愣,娘娘,那是宫外...
让你找就找!废话那么多!
夜幕降临,朱雄英踏进沐清歌的宫院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殿内没点寻常的宫灯,而是挂了几盏红色的纱灯,光线暧昧得像是醉仙楼。
沐清歌没穿那些宽袍大袖的宫装,而是换了一身紧身的红色骑装,腰束得极细,胸脯绷得鼓鼓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英气里透着一股勾人的野劲。
陛下!沐清歌大步迎上来,不像其他嫔妃那样盈盈下拜,而是直接挽住了朱雄英的胳膊,把他往殿内拖,臣妾等陛下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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