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回到皇宫时,已是三更天。
宫门早已下锁,他是从西华门的侧门进来的,没惊动多少人。
坤宁宫里灯火阑珊,徐妙锦身边的宫女悄声禀报,说皇后娘娘今日操劳选妃事宜,早早就歇下了。
而另外的两位妃子则怀着身孕,不宜惊扰。
朱雄英想了想,转身拐进了御书房。
他往榻上一躺,脑子里还转着梅玲那又惊又喜的小脸,嘴角挂着笑,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刚擦亮,朱雄英就被外头的脚步声惊醒了。
进来。
孙石悄无声地闪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有两件事,须得您亲自定夺。
孙石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使,专管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他这一脸凝重,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朱雄英坐起身,抓过案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第一件,是关于高丽那两位王子。孙石从怀里掏出一封誊抄的密信,双手奉上,锦衣卫在顺安苑的暗桩发现,世子王询昨夜写了一封长信,遣心腹家将,准备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高丽王京。
朱雄英接过信,展开一看,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信上内容大致是:姑姑极得大明皇帝宠爱,已内定选妃入宫,封位极高;他作为世子,在大明京城服侍姑姑颇为尽心;请父王速速准备贺礼,亲自来大明朝贺,届时可借机向大明皇帝求情,准其回高丽,将来继承王位,云云。
朱雄英冷笑一声,把信往案上一拍,这蠢货,还没死心呢。朕让他和弟弟斗,斗出个死活,谁赢了谁回去。怎么?他俩没掐起来?
孙石低着头,声音平稳:回陛下,自打选妃的圣旨贴出去,锦衣卫盯着的哨报说,王询和王琙确实收敛了许多。往日里下毒、刺杀的小动作都停了,如今见面还能虚情假意地拱个手,互相称贤弟、兄长。
朱雄英来了兴趣,这是为何?
属下揣测,孙石顿了顿,这二位怕是都想着借选妃的东风,在陛下面前露脸。谁要是此刻闹出人命,怕触了陛下和曦华姑娘的霉头,反倒把自己回国的路堵死了。所以……暂时握手言和,都指望着陛下一道恩旨呢。
朱雄英听完,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道:好!好得很!这两个棒槌,倒是会审时度势!
他笑够了,眼神陡然转厉,指着那封信:这信,你们截下了?
是,原件在此,誊抄件属下已备好。
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笑容看得孙石后脊梁发凉——每当陛下露出这种表情,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把原件放回去,让那信使顺顺利利送出关,送到高丽王手里,一个字都不许改。
孙石一愣:陛下,这……
朕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玩法,朱雄英眯着眼,高丽王要是知道自家妹妹即将成为大明皇妃,他敢不来朝贺?他要是来了,带着贡品,带着诚意……
他忽然凑近孙石,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如果到时候,朕当着高丽王的面,告诉他——他两个儿子,一个跟一个,在朕的地盘里互相下毒、买凶、恨不得对方死,他那张老脸,往哪搁?他那个王位,还给谁坐?
孙石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皇帝的险恶用心——这是要让高丽王亲眼看着两个儿子互撕,彻底断绝高丽王室的血脉传承,或者……让高丽王自己动手清理门户,大明坐收渔利!
陛下圣明!孙石低下头,属下这就去安排,保证这封信,十日之内,出现在高丽王的书案上。
去吧,朱雄英摆摆手,心情大好,让那俩小子再演几天兄友弟恭,朕看他们能装到几时。
孙石应了一声,却没退下,脸色反而更凝重了些:陛下,还有第二件事……
是关于孔氏余孽的。孙石声音冷硬,孔城的直系三族都已伏诛,但其余孔氏族裔,按陛下旨意,流放三千里,发往充军。可这帮人,在路上……
怎么?造反了?朱雄英眉头一皱。
那倒不敢,孙石摇头,但每日里发牢骚,咒骂陛下,说什么暴君无道,绝我圣裔,天必厌之,国必亡之,还煽动沿途百姓,说孔府千年诗书传家,如今被野蛮皇帝毁于一旦,引得一些地方士子围观哭泣,甚至还有胆大的,偷偷给他们递水送粮,说什么敬惜字纸,善待圣人之后。
朱雄英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渐渐亮起的天色,声音冷得像冰:朕还以为,杀了衍圣公,放了把火,这群蛀虫就能消停。没想到,骨头还挺硬,嘴上还挺利索。
陛下,是否……孙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在路上病逝一批?
朱雄英转过身,眼神森寒,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他们不是自诩圣人之后,诗书传家吗?不是觉得自己高贵,觉得朕是野蛮人吗?
他走回御案前,抓起朱砂笔,在一张白纸上狠狠写下一个字——!
传旨,朱雄英的声音冷意逼人,除已伏诛的三族外,其余孔氏族人,无论男女老幼,改流放为官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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