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繁只好挨个都夸一遍，说到最后觉得自己迄今为止在书里学到的所有委婉的词汇都在这短短的一刻钟里被搜罗干净了。
结果戚圆居然这还不算，他还要把东西都送给即墨繁。
美其名曰好东西要送懂它们的人。
即墨繁：......
算了，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戚圆用来做原料的木头具有安神的功效，长期佩戴多少有点平心静气、预防心魔滋生的功效。
即墨繁琢磨着这么多小玩意，拿去分给朝暝殿的师弟妹们就挺不错。
反正戚圆不是说了，他专门搞这些东西就是要送小辈的吗？
他就替小老头跑一跑腿，找合适的人选送出去好了。
一老一小两个人，谁都没有考虑过要送给云沧剑宗的后辈们。
戚圆现在多多少少也有点摆烂了的心态。
他人老了，有些事实在是管不来。
如果放在一百多年前，他刚刚继任云沧剑宗宗主时，说不定还能提早预防，改变些什么。
但如今剑宗变成这样，已经不是他一个人振臂一呼就能做到什么的时候了。
老头虽然表面顽劣，但心智却是个正常的成年人，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上限在哪里。
他做不到像即墨繁那样，能一个人就带着宗门往上爬。
不继续掉下去已经是他拼尽全力的结果了。
宗门变成这样有即墨繁的手笔，但他也不会怪即墨繁。
甚至他本来也不奢望即墨繁还能继续把他当“宗主爷爷”看待的。
毕竟他所吃的苦有相当一部分都来自于他。
如果他多年前没有基于魔气混沌的考量，有意把他以一个乞儿的身份独自丢在凡人城镇历练，而是像戚枫渔一样当做自己的亲子带回宗门，他的人生履历说不定就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而且没发生的事也不能就这么只往好的方面想，戚枫渔的嫉妒心强得可怕，真把即墨繁当成同一个父亲的兄弟一起养大，没准他早就要心理变态对即墨繁下手了。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应该捡那孩子回来。
只不过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他能做的只有在即墨繁有兴趣的时候尽量弥补，用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的东西逗逗他开心而已。
他这个小老头也就这么点用处了。
别的他也不敢奢望。
戚圆知道即墨繁对自己论迹不论心。
所以相应的，他对即墨繁论心不论迹。
云沧剑宗会变成这样，一切都是门人咎由自取。
他一个人，也救不了那么多人。更何况他们自己也没有往上爬的意思，还要这么一条路走到黑。
宗主归宗主，那也不是把他这个小老头卖给宗门了。更何况他有充分理由，当时他有很多令他自顾不暇的麻烦亟待解决。
“宗主爷爷。”
正当戚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他忽然听见即墨繁唤他。
“嗯？怎么啦？”他忙抬头回应。
还得是年轻的皮囊好哇，叫人的声音都好听些。戚圆眯了眯眼睛，还想再听即墨繁多说几句。
唉，亲儿子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没有放在身边养育，现在也是在外面野的时间比待在宗门的时间更长。
而且他的活动范围甚至不拘泥于一个修仙界。
蓬莱那边有娘亲，魔界有个师尊，他在三界都能来去自由，根本逮不住尾巴。
“以前您带我去过一次凡界的新年灯会。”即墨繁说，“有时间的话，今年您可以再带我去一次吗？”
有细雪纷纷扬扬撒下。
从前即墨繁布置的护宗大阵被方弦炸坏了，后来是由沈昀峰上的其他弟子做的修复。
只不过效果就差了很多，灵气攻击拦得住，但风霜雨雪就拦不住了。
不过这功能其实本来也没啥必要，即墨繁之所以多此一举，还是因为从前宗门里有一个戚枫渔。
天气一变动他就出不了门，所以干脆利用护宗大阵的结界夹带私货，把门内天气稳定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
这样虽然冬天戚枫渔还是不方便下山，起码在宗门里活动没有问题。
只不过现在戚枫渔没了，即墨繁也走人了，自然没人做这种吃力又讨不到多少好的活计。
戚圆活了快二百个春秋，见过的雨雪不计其数。
不过他难得觉得有一场雪下得如此漂亮。
细小的白散落在即墨繁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是冰灵根的缘故，那些冰晶没有立刻融化，而是像装饰品一样挂在他的衣角发丝。
还有一颗不太听话，被风一吹就挂在了他的眼睫上，惹得即墨繁眼睛痒痒的，抬手揉了揉。
“宗主爷爷？”戚圆半晌都没回话，即墨繁只好再问一次。
他不觉得戚圆会不乐意陪自己出去玩。
别的事即墨繁不一定有自信，但戚圆爱自己这件事，他从小就从不怀疑。
就算是最不自信的时候，他也只会怀疑自己配不上戚圆的爱。
戚圆忍不住晃了一下脑袋，“去！想玩多久玩多久！”
娘勒，这谁能拒绝得了？
就算他光用话说时能戚圆保持铁石心肠，但那颗雪花可真是神来之笔。
被即墨繁的手一揉，雪花便在他眼角化开，潮湿发红的眼尾看着竟凭空显出点委屈。
老爷子当即脑袋里就蹦出即墨繁委屈巴巴挂着眼泪控诉自己不爱他的模样了。
虽然他从来没见过即墨繁露出这副表情，哪怕是在云沧剑宗被繁重事务压得几乎抬不起头的时候，他最多也就是累得做不好表情管理，脸垮得像是下面坠了千斤。
他一直是坚强独立到令人发指的人设。
但戚圆只要在心里想一下就受不了了，感觉自己心脏快要痛死了。
尤其还是知道即墨繁从前是真的受了这些委屈，而当时的他还没有能力出手相助......
宠！给他狠狠往死里宠！
不就是陪他熬通宵逛灯会吗？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这么简单的小事，他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小孩有点要求怎么了？小孩子嘛。
要天上的月亮那也就是端盆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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