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定君重新回到了南定司,这本来是一个足以鼓舞人心的大好消息。
卫槐绛并没有从皿潮生处取回令牌,反而是将自己关在房中呆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皿潮生没有办法,接管了南定司一切大小事务。
其实自从遣散完南定司区域内的所有居民之后,南定司的日常工作便缩减了不少。如今,左右不过是一些日常结界的维护工作。可南定司区域之大,重新构建结界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皿潮生忙得焦头烂额,天不亮便出门,日头落山才得以回来。
卫槐绛回来的第三天,皿潮生再一次拖着耗尽灵力构建结界后的疲惫身子回到南定司办事大厅时,就见云此时一副慌张的样子朝他跑来。
皿潮生瞬间心一惊,连忙问:“何事?慌张成这样?”
“是卫大人,卫大人她……”云此时显然是一路跑来,着急忙慌,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卫大人她要了一整桶黑狗血!属下看卫大人状态不对,怕是要出事,您快去看看吧!”
皿潮生一听,也顾不得自己身子灵力是否恢复,急忙朝卫槐绛的房间赶去。他心中焦急,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直接推门而入,却被眼前的一幕震在了原地。
卫槐绛满身鲜血淋漓地站在房间中央,冷冷看着门口闯进的人。而那装有黑狗血的木桶正悬挂于屋顶的横梁之上,显然是她自己将黑狗血倒满了全身。
皿潮生终于反应过来,不顾黑狗血是否污秽,用自己洁白的衣袖擦拭着卫槐绛脸上的血污。他心疼,又不忍责骂,只能忍住呜咽安慰道:“没事的,我帮您擦干净就行。衣服……您要是喜欢,我再给您做。”
“我没事。”卫槐绛一把抓住他沾满污血的手腕,眼神空洞。
皿潮生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眼眶,他看着她,问:“那您为何,要如此作贱自己?”
卫槐绛却是呆滞地抬起满是鲜血的双手,说:“我想……再感受一次当时被受害人家属泼黑狗血的心情。可是,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华服之下,诅咒已顺着她的躯体蔓延至脖颈,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那黑气连黑狗血都阻止不了,看得皿潮生触目惊心。他擦拭着卫槐绛身上的污血说道:“没事的,您以后会慢慢再次了解的。不着急,我们时间还有很多不是吗?”
“皿潮生……”毫无征兆的,卫槐绛只喊了他的大名。
他心里虽难受,但还是扯出一丝苦笑:“您说。”
“你虽然是在我养护下所成长起来的柳树,但仙枝一早便是师傅给予我的。你……为何会为我做到这个份上呢?”卫槐绛记得,皿潮生这个人最是爱干净,如今却为了自己弄得满身污秽。甚至,还丢弃了自己一半的灵魂。
皿潮生擦拭鲜血的手一顿:“您……都想起来了?”
卫槐绛抬手抚上皿潮生的右眼,与他左眼的灰白不同,右眼是一只与她同样猩红的瞳孔。她看着他,说:“如果不是那天沾染了羌山的万人血气,你是能成仙的……终究是因为我,阻拦了你成长的道路。我应该要觉得愧疚的,可我如今却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属下是自愿跟随大人,无论是否得道,都誓死追随大人,只愿常伴大人左右。”皿潮生“扑通”一声跪下,一脸诚恳。
卫槐绛这次并没有扶他起身,反而俯视着他,质问道:“只有一半灵魂的你,还能一直陪伴在我身侧吗?”
皿潮生震惊地抬头,却又因为心虚而不敢直视卫槐绛质问的眼眸。他神色飘忽,言语一下子没了底气:“无……无妨,不过是损了些许修为。”
“痛吗?”卫槐绛问。
“痛。”皿潮生不敢再遮掩,说得直白,“只要是能护住南定司,完成您的嘱托,这点痛不算什么。”
卫槐绛靠坐在一旁的檀木椅上,言语中似有些疲惫:“这两天,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我。可我没有时间了,我等不到了,于是我便主动问你了。”
“您……请问。”皿潮生重重在地上朝卫槐绛的方向磕了个响头,“属下定当知无不言!”
他突然很心慌,卫槐绛的诅咒已蔓延到了脖颈,接下来爆体而亡是不可预料之事。可眼前的人却并没有因此而担忧,也没有要转移到木偶替身上的意思,这种状态皿潮生是见过的。
只有一心求死之人才会如此,什么都不在意,连自己的生死也不在意。
卫槐绛看着眼前跪拜在地上的人沉默了半响,问:“你待我,与常人都不同。不是下属对上司的惟命是从,也不是对饲养者的养育之情。你到底,为什么对我如此交心?”
皿潮生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得到了验证,他整个人叩拜在地,不敢抬头,身躯也在极端的恐惧中发颤。他能感受到卫槐绛对于她自己情感缺失的纠结,有些东西一旦拥有过却最后失去,其中滋味定然是不好受的。
见他久久不答,卫槐绛垂眸看着他那因颤抖而在空中左右摇晃的毛发,问:“你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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