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定君被怨念寄生,肉身即将腐败,这一消息足以让整个南定司乱作一团。
为了不让寄居在自己身上的怨念孢子扩散传染,卫槐绛正以自身灵力压制住它们。只是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她自己的身体腐烂速度加剧。被皿潮生抬上担架之时,这位年轻的南定君身上早已没了一处好皮肤。那些黑紫色的怨念孢子在她皮下蠕动、寄生,将原本白皙的肌肤撑出可怖的隆起。
“热水!再打一盆热水来!”
“绷带不够了,绷带!”
“特制的百草膏用完了,再调制一些!”
南定君寝居外的走廊,安定使们正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大量沾染污血的绷带与毛巾连同这些血水都具有严重的传染性,他们不敢乱倒,只能就近寻了一个房间放下,再设下结界防止外泄。
卫槐绛的治疗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当医师们终于剜干净最后一个脓疮,为她裹上沾染药膏的纱布时,已然到了后半夜。
医师们处理好最后残余的血水和绷带,退出了寝居。偌大的房间内顿时只剩下躺在床上被包扎得和木乃伊一样的卫槐绛,以及一直守在一旁为她护法的皿潮生。
卫槐绛一改之前痛苦的表情,坐了起来。她此时气定神闲,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刚经历了全身手术的伤患。
“您辛苦了。”皿潮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糖果递到她嘴边,还细心地剥开了糖纸。
卫槐绛似乎早已习惯了他这番亲密的举动,十分自然地张嘴含住那颗金黄剔透的糖果,眉头微微一皱:“酸……”
“酸?”皿潮生一脸的阴阳怪气,“一个刚接受了全身皮肤切割手术的人,竟然会觉得这颗菠萝糖酸吗?那些怨念对您来说明明不构成威胁,为何要放任它把您的身体搞成这样?”
卫槐绛含着糖的腮帮子一动,将嘴里的糖换了个位置,说:“如果不这样做,那个内鬼也不会放松,让我们查到它传递信息的渠道。”
“再说,你制作的身体可以自主关闭通感。要是坏了,换一个就好。”
见她把自己受伤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松,皿潮生更加不爽了。他俯身向前,双手撑在床头,将她圈在怀中:“哪天要是我不在了,可就再也没人给您做新的身体了。”
察觉到面前的人情绪不对,卫槐绛抬头看去:“你这是……在生气吗?”
她前不久刚和洛绮学过,每个人都会有情绪,不同的情绪会影响他们的生活状态。而生气、愤怒、悲伤这些负面情绪则会磋磨人的意志,损害人的身心,她不希望皿潮生那样。
皿潮生也是一愣,他这个大人什么都好,就是从来不会把关心放在嘴边。眼下直接这么问出来,他倒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卫槐绛直接捧起他的脸,一脸认真地说:“洛绮说生气对身体不好,我不要你生气。”
皿潮生的脸瞬间张红,连忙侧过脸站直身子,一本正经地继续报告:“内鬼传递消息的地址已经查到,虽然有点意外……”
“哦?是哪里?”卫槐绛抽回手,坐回床边。
“羌山脚底。”皿潮生调出一个示意图投射在空中,“另外,就在刚刚,羌山的结界已经被打开了。”
卫槐绛抬眸看着示意图上满屏的警报,分析道:“根据你传回来的资料,本次凶犯杀人夺魂是为使用九厄困魂之阵做准备。此阵乃是邪阵,一旦阵成,不仅能囚困人的灵魂,把已死之人带回也不是不可能。更为恰巧的是,五年前羌山的那晚,师傅离开初月科的半个时辰间,半山腰也曾爆发过一次十分相似的阵法。”
皿潮生一惊:“您是说,那一晚死在羌山的四位安定君极有可能是被人作为这邪阵的材料给献祭了?”
“我也不清楚,师傅拖着一身伤回来时已然回天乏术。”卫槐绛摇摇头,“只是当年被拖到羌山献祭的可不止他们那四条命,那是万人血祭。我们查了五年,都没能查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可见有人不想我们查清楚真相。”
皿潮生却是一笑:“羌山出事后为了避免人误入早就设下了结界,此番他们大费周章打开结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至少,是把事情的突破口送到了我们面前。”
卫槐绛点点头:“看来,我得回羌山一趟了。”
她好似又想到了什么,顿了足足一分钟。皿潮生正认真地听她讲话,房间里一下静了下来。
“另外……给此次九名死者的家属送去一点慰问品,并且安排好他们的后事。”
“好。”皿潮生一口答应下来。就算自家大人不下命令他也会这样做的,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个无喜无怒的大人出去一趟竟然还会考虑起这些了。
她似乎不一样了。
但是这样的不一样,对皿潮生来说,是一件好事。
只有卫槐绛慢慢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才有机会对她说出那句可能永远也不能说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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