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凝霜,晨光如刀,斜斜劈开沈家偏院的薄雾,树影婆娑,光斑散碎地印在院子当中。
“呼……嘶!”
沈明澜在剧痛中睁开双眼,意识如坠深渊,又被一股无形之力猛然拽回。他喘息着,指尖触到身下潮湿的草席,粗布衣衫紧贴皮肤,带着霉腐气息。屋梁斑驳,墙角蛛网轻颤,远处传来奴仆的脚步声与虽然刻意压低却依然明显的嗤笑。
“那赘婿还没死透?命倒是真硬!”
“哼,揭主家阴私,活该被毒哑了喉咙,如今连话都说不利索,还妄想进主院?做梦!”
声音渐远,屋里躺着的沈明澜此刻却是浑身冰冷。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记忆如潮水倒灌——沈明澜,二十三岁,中文系硕士,历史辅修,敦煌考古实习时误触星图阵纹,意识坠入无边黑暗。再睁眼,便是这具残破躯壳的死亡回响:喉间灼痛,五脏如焚,原主在临死前看到的,是沈家家主亲信递来的毒茶,耳边低语:“蚀月将临,知情者,死。”
他死了,他活了下来,却继承了死局。
赘婿身份,不得入主院,不得参家事,不得习文宫正法。原主曾是寒门才子,因文宫初启惊艳四座,被沈家老太君强行招为孙媳婿,原以为能攀高枝,却因无意窥见沈家与神秘教派勾结的密信,落得被毒杀的下场。
如今,这具身体归他所有,却是死亡开局。
受过三年学前教育、九年义务教育,熬过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又挺过四年大学、两年硕士的锤打,沈明澜的心志又岂是这个世界的沈明澜所能比的。
他缓缓坐起,指尖抚过喉结——那里有一道暗红疤痕,像是被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疤痕,却又有着一定的规律。他尝试运转气息,却发现文宫如枯井,经脉堵塞,浑身半点文气也无,显然是被人以秘法压制。
“好一招‘文脉锁喉’……不让我说话,也不让我修行,真够狠的。”他低笑,声音沙哑如裂帛,笑意却不达眼底。
窗外,天光渐亮。
按着原身的记忆,他低头看向枕下,伸出左手,手指微动间,从枕下抽出半页残破纸笺。墨迹模糊,唯有两个字依稀可辨——“蚀月”。
他心头一震——眼前之处境,皆因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一个教派,也是一个古老诅咒的代号。他在敦煌残卷中读过类似记载:每三千年,天地文脉衰竭,邪祟借“蚀月”之象降临,吞噬文明火种。而守护者,唯有以诗为剑,以文载道者,方可抗衡。
“原主死前,就是在查这个?”
他将纸笺藏回枕下,目光沉静。
就在这时,院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
一个肥头大耳的家奴端着水盆大步闯入,正是沈家管事赵六。他瞥见沈明澜已起身,冷笑一声:“哟,狗赘婿醒了?还敢坐起来?”
沈明澜未答,只静静看着他。
赵六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突,怒火更盛:“看什么看?今日是你洒扫之日,还不快去前院清雪?!”
他边说着话边向沈明澜靠近。就在近身的一刹那,他故意将水盆一歪,整盆冰水倾泻而下,尽数泼在沈明澜身上。
本就天冷,寒水浸透月白儒衫,贴在身上如冰刃裹身。沈明澜身形微晃,却未退半步。
门口本已聚起几名仆役,此刻哄笑四起。
“哈哈,狗赘婿成落汤鸡了!”
“平日装什么清高,穿得人模人样,还不是任我们泼?”
“谁让他好好的贱人不当,非要当狗赘婿,活该!”
赵六得意洋洋,转身走出房间,一脚踢翻院中扫帚,回头一脸得意地看着沈明澜,“还不快去干活?再站这儿,下一盆可是尿!”
沈明澜低头,缓缓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水珠。
指尖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怒。
怒火如岩浆在胸中奔涌, 如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想一拳砸碎赵六的鼻梁,想引动文宫将这群蝼蚁尽数镇压。但他不能。一者文宫被封,半点文气也无法调动;二者他是赘婿,无权无势,以当今世界的社会规则,自己一旦动手,便是“以下犯上”,沈家律法便可直接废掉自己文宫,甚至当场杖杀。
他咬紧牙关,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困兽的嘶鸣。火山眼看着就要喷发,他却硬生生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一代兵圣韩信尚能忍受胯下之辱,自己一介凡人又如何忍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心似冰封,天塌不惊。”
片刻间,沈明澜收敛了表情。但心底对这帮奴才的恨却越发浓烈。这恨有原身的,因为原身之死少不了这赵六的“功牢”;也有现在的沈明澜的,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却被这帮不知所谓的东西磋磨。这世界有多少人能分得清正与邪?奴才欺主,当真是倒反天罡。
或许是对穿越后处境的不满,亦或是原身的执念未散。沈明澜心中一股戾气不断冲撞他的胸腹,更有着向头部冲击的趋势。他目前文宫被封,如果戾气冲击头部,轻则神魂毁、文宫废,重则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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