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凝滞的空气中重新开始摇曳,喘息声打破了死寂。范仲淹、欧阳修、沈括、范纯仁,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方才那非人注视所带来的惊骇与恐惧,那是一种触及灵魂深处的战栗。
而林沐然,几乎被那冰冷的压力碾碎。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左眼空洞死寂,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那是能源彻底枯竭的证明。系统的连接早已断绝,最后接收到的那段关于“陷阱”与“催化剂”的冰冷预警,如同最后的丧钟。
他蜷缩着,目光落在桌上那面青铜镜上。镜面之上,四道裂缝的虚影仍在缓缓流转,沉默地诉说着四种未来的可能,或崩溃,或重构。那第四道裂缝,扭曲变幻,代表着纯粹的未知与彻底的空无,方才那冰冷的意念正是在它显现后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选择。时间有限。】
没有选项,但压迫本身已说明一切。融合?锚定?无论哪条路,终点都是“林沐然”的消亡,成为维系这个濒临破碎的模拟世界的冰冷基石。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幅画面——自己的意识消散,融入这片灰青色的烟雾,成为它的一部分,加速着熵增,催化着锚定,正如“璇玑”最后警告的那样。范公的庇护,竟成了最致命的囚笼。
荒谬感与极致的绝望几乎将他吞噬。
就在此时,他紧握在掌心的那截焦黑雷击木,传来了最后一丝异样感。
不再是微热,也不再是振动。那是一缕……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冰冷而陌生,带着一种绝非此世所有的坐标印记。
它源自世界之外。
这缕微弱的信号,如同在无边黑暗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却瞬间在林沐然近乎死寂的心湖中荡开了涟漪。
所有选项皆为死局。顺从是湮灭,挣扎或许也是湮灭,但……这一缕来自“外面”的信号,是唯一的、渺茫的变数。是囚徒窥见牢笼之外投来的一丝微光,哪怕它可能来自更深的深渊。
够了。
他忍受得够多了。从莫名穿越的惊恐,到系统冰冷的使命,再到记忆被不断焚烧的痛苦,以及此刻被当作维持世界运转的燃料和基石的命运……他受够了!
他不是燃料,不是基石,不是任何存在用以达成目的的工具!他是林沐然,一个来自现代,有着独立意志的人!哪怕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模拟,他的痛苦和挣扎是真实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意志,混合着巨大的愤怒与不甘,猛地从他心底爆发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寂的左眼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和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生物能量的无序奔涌,竟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不稳定的微光。
他的动作吸引了刚刚从震惊中略微恢复的范仲淹等人的注意。
“林小友?”范仲淹声音沙哑,带着关切与未散的惊疑。
欧阳修和沈括也立刻看向他,只见林沐然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淋漓,但那双眼睛——尤其是那只左眼,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决绝。
“不……”林沐然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我……不选……”
他猛地伸出双手,不是朝向青铜镜,也不是朝向任何人,而是狠狠地抓向自己的左眼眼眶!
“小友不可!”范仲淹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欲要阻止。
欧阳修和沈括也骇然失色。
但林沐然的动作快得惊人,也更像是某种象征性的仪式,而非真正的自残。他的指尖并未插入眼眶,而是死死地按压在眼眶周围的骨骼上,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颅骨深处硬生生抠挖出来!
“呃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源于灵魂深处的痛苦嘶吼从林沐然喉中迸发而出。
伴随着这声嘶吼,他左眼那丝不稳定的微光骤然变得刺目!那不是系统运行时冰冷的蓝光,而是一种混乱、狂暴、仿佛能量彻底失控爆发的惨白与赤红交织的光芒!
剧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的剧痛!仿佛他的大脑、他的视觉神经、乃至他的部分灵魂,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从与某个寄生体的深度融合中撕扯开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活生生撕掉一块已经长入肉中的铁片,连带下无数血肉与神经末梢。
【警告!检测到宿主意识强烈排斥性活动!试图强制剥离深层神经接口!】——一段早已沉寂的系统碎片或许曾想如此提示,但已无能量发出。
【锚定协议受到未授权干扰……连接稳定性急剧下降……】——另一段冰冷的程序或许试图挣扎。
但这一切都化为了林沐然切实感受到的、几乎让他瞬间昏厥过去的生理反噬。他感到左眼的视觉彻底被一片灼热的白芒和迸溅的黑红色彩所充斥,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和某种细微的、如同电路烧毁般的噼啪异响。鼻端涌上一股浓郁的、铁锈般的腥气,那是从鼻腔甚至更深部位渗出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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