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青色的烟雾如同厚重的绒布,沉沉覆盖着汴京皇城。吕夷简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西周青铜牺尊,药力带来的燥热与虚脱感交织,让他对这片自己亲手制造的屏障既感安心,又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滞涩。这烟雾确实挡住了那冰锥般刺骨的窥探,但也像一团粘稠的泥沼,让他试图感知城内细微变化的努力变得模糊不清——范府西厢那个书生的状态,此刻如同隔了数层毛玻璃,难以捉摸。
“信使还没到?”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身后的灰衣老仆躬身:“相爷,烟雾太浓,路途受阻,西夏‘冰芯’矿的密奏……恐怕还需些时辰。”
吕夷简冷哼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混沌。屏障已成,风暴被暂时阻隔在外,这是他争取来的时间。必须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
陡然,他按在窗棂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并非声音,也非光影,而是一种极其沉闷、源自大地深处的恐怖震动,透过坚实的楼板,穿透鞋履,狠狠撞入他的脏腑!几乎同时,案几上那盏未喝完的茶汤表面,荡开了一圈圈急促细密的涟漪。
西北方向!
并非错觉。他药力未散的感官对此异常敏锐。那震动带着某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撕裂般的质感。
紧接着,并非只有他一人感知。皇城内,许多人都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地动。范仲淹在书房中猛地抬头,笔尖一滴墨汁坠落在漕运札子上,晕开一片。他快步走到院中,只见庭院角落那口装饰性的大水缸,水面正剧烈地晃动着。
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随着这阵来自西北的剧烈地震,灰青色的烟雾屏障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剧烈翻腾起来。而在那翻滚的雾霾深处,在皇城某些边缘角落,甚至就在吕夷简视野极远处的天际线上——
嗤啦!
数道惨白、扭曲、绝不自然的光痕,如同丑陋的伤疤,凭空闪现!
它们并非闪电,没有雷声相伴。它们更像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撕开的裂口,边缘闪烁着令人牙酸的畸光,内部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偶尔有难以名状的色彩碎片在其中疯狂流转、湮灭。其中一道最为清晰的裂缝,甚至短暂地出现在吕夷简视线可及的汴京外城西侧天空,持续了足足三息时间,才如同幻影般隐去,留下视网膜上灼烧般的残影和一种空间被割裂后的怪异扭曲感。
吕夷简瞳孔骤缩,死死抓住窗棂,指节发白。那是什么?!
地动尚可解释,但这撕裂天空的异象……
几乎是裂缝出现的瞬间,一些难以理解的“东西”从其中几道较为稳定的裂隙中飘落或喷射而出。
一块闪烁着非自然银蓝光泽、形状极不规则的金属碎片,裹挟着高温,砸落在皇城司的一处偏僻院落,瞬间将青石板灼烧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小坑,碎片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散发着一股冰冷的铁腥味。几名靠得最近的皇城司亲事官顿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恶心,慌忙后退。
另一处,外城西郊的一片林地中,一截仿佛来自某种复杂机械的、布满精密纹路的黑色管状物半插进泥土,其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藤蔓变得粗壮且呈现诡异的紫黑色,而几步之外的另几株灌木却急速枯萎焦黑,仿佛生命的规则在那里被随意篡改。
更有一片薄如蝉翼、非金非玉的透明薄片,无声无息地落在吕府后院角落,一名洒扫仆役好奇捡起,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原地,眼中闪过大量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与怪异符号,片刻后薄片化为飞灰,仆役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昏厥不醒。
混乱开始了。
起初是零星的消息,伴随着难以抑制的恐慌,试图穿过浓雾传入皇城核心。然而,吕夷简亲手布下的烟雾屏障,此刻显露出了它致命的双刃剑本质。它固然挡住了外部的恶意窥探,但也严重阻碍了内部信息的流通与验证。
关于“天裂”、“妖星坠地”、“邪物渗出”的片语传闻,在灰霾中艰难传递,却因为视线受阻、无法及时勘查而变得支离破碎,真假难辨。恐慌在底层吏员和百姓中悄然蔓延,却难以迅速上达天听,或者即使到了,也被笼罩在一片“疫气致幻”的猜测中。
皇城司的人被派出去,却在浓雾中步履维艰,难以准确定位异象发生点,回报的消息矛盾重重。
范仲淹接到了关于西郊林地和外城个别区域出现异常现象的零散报告,但细节模糊,且很快被更多关于地动造成的普通房屋损毁、人员伤亡的消息所淹没。他眉头紧锁,直觉感到西北地震与汴京异象或许存在关联,尤其是联想到吕夷简那反常的烟雾屏障,但信息被严重阻隔,难以做出准确判断。他只能严令各方加紧探查,并再次叮嘱严守西厢。
崔婉宁在自己的工作间内,正试图借助那面新造的、封印了西夏意识的青铜镜感应外界,浓雾却让一切感知都变得混沌不清。她只能隐约察觉到西北方向传来一种极其强烈、令人不安的空间畸变感,以及城中零星爆发的微弱却怪异的能量斑点,但无法定位,更无法解读。吕夷简的屏障在保护她的同时,也彻底蒙住了她的眼睛。她焦急地想联系林沐然,却知道范府西厢此刻定然戒备森严,难以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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