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内,烛火摇曳不定,将林沐然瘫倒在地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砖地上。喉间的腥甜尚未完全散去,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因能量反噬带来的灼痛。左眼如同熄灭的灰烬,沉寂,空洞,不再传来任何冰冷的提示音或数据流,只有残留的、仿佛被烙铁烫过的剧痛提醒着它曾经的存在。
他蜷缩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积着薄灰的地面划动,勾勒出几个断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化学符号——那是他正在飞速消散的记忆里,最后一点顽固的碎片。怀中那截焦黑的雷击木冰冷枯槁,方才强行汲取银灰霾尘时短暂的滚烫与幽蓝闪光仿佛只是一个幻觉。十一秒。他用几乎毁灭这唯一“媒介”的代价,只换来了系统【璇玑】重新运转十一秒的延缓,以及更深沉的绝望。
那十一秒里,【璇玑】耗尽刚获得的微薄能量,将皇陵裂缝中那三重文明终局的恐怖景象更深地烙印进他的意识:星辰死寂的机械荒芜,万物归墟的熵增深渊,生命扭曲的畸变自然……世界就像一个布满裂痕的琉璃盏,正在无声地崩塌。而他,则是被选中用来填补裂缝的……材料。
“锚点…固念…维识…”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从《天工图谱》和系统警告中得来的词,冰冷的寒意渗透骨髓。转化为维持模组运行的静态节点,失去自我,成为世界基石……这就是【璇玑】为他规划的终极命运。所谓的“文明存续高于个体”,不过是系统底层逻辑下冷酷的谋杀。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但在潮水之下,一丝极微弱的、不甘的火苗却在摇曳——就在刚才,他强行驱动雷击木窃取能量时,似乎……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自身决绝的行动,微弱地扰动了一丝那笼罩一切的、无形代码流的运转?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滞涩感,仿佛精密齿轮中突然蹦进了一粒不肯屈服的沙子。
这念头给了他一丝虚妄的勇气。他颤抖着手,探入怀中更深处,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方寸大小的物体——那是他穿越之初就随身携带的电子万年历,现代工业的产物,屏幕早已黯淡,被他用粗布层层包裹,深藏至今,几乎已被遗忘。
这是他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铁证,是“林沐然”这个存在最后的、实体的锚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如果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会对“跨时空信息”产生排异和惩罚,那么……主动暴露它呢?是否能像用一根尖刺去扎破一个充满气的皮囊,引发某种剧烈的、或许能打破死局的反应?哪怕这反应是毁灭性的,也比无声无息地变成一块“世界基石”要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粗布。那块小小的液晶屏幕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他凭着记忆中残存的知识,笨拙地尝试按键操作,试图调出历法功能,计算此时北宋庆历三年的精确公历日期与此时的误差——这是最直接的、对当前时空历法体系的“质疑”和“异物”展示。
屏幕毫无反应。电池早已耗尽。
然而,就在他试图强行激活这现代造物的瞬间——
屋外,原本寂静的夜空骤然阴沉下来。并非乌云汇聚的那种渐进,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仿佛天幕本身被骤然拉低、染墨的骤变。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笼罩下来,连院中巡逻的范府护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天。
“嗡……”
一种低频的、仿佛来自苍穹深处的嗡鸣声开始响起,穿透屋顶,穿透墙壁,直接震荡着人的骨髓。
林沐然手中的电子万年历,那本该是彻底死寂的屏幕,竟毫无征兆地闪烁起一丝极微弱的、紊乱的亮光,屏幕内部的芯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激发,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紧接着——
“轰!!!”
一道惨白的、扭曲如巨树根系的闪电,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漆黑的天幕,并非自然的分叉状,其核心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自我迭代的几何纹路!闪电的目标极其明确,并非随机击打高处,而是精准地、狂暴地直劈林沐然所在的西厢房屋顶!
震耳欲聋的霹雳声几乎同时炸响!瓦片碎裂,椽子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雷电的能量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无数游走的、细小的苍白电蛇,在屋顶破洞处窜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整个范府被这突如其来的、目标明确的雷击惊动,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护卫的惊呼、仆役的奔跑声、被惊醒的家眷的哭喊声骤然响起。
书房内,正对灯审阅漕运账目的范仲淹被巨响震得笔锋一顿,墨点滴落,污了纸笺。他猛地起身推开窗户,只见西厢方向屋顶冒起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雷火之气。他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眉头紧锁。
“天谴……?”一个冰冷而沉重的词语从他齿间挤出。新政推行艰难,旧党攻讦日甚,此刻天降异雷,精准轰击府中客舍,这在外人、在朝堂对手眼中,会作何解读?这已非寻常天象,这简直是上天降下的、最直接不过的警告!他心中对新政的坚定,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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