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铁,沉沉压向汴京。范府西厢内,林沐然蜷缩在冰冷的席榻上,指尖死死抠着怀中那段焦黑的雷击木。左眼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虚无,曾经灼人的剧痛褪去,只留下一种被掏空后的麻木钝感。系统“璇玑”彻底沉寂,那冰冷的警告声、概率计算、甚至最低限度的环境监测都已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记忆仍在无声地燃烧、剥落,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他试图复诵化学周期表,嘴唇翕动,却卡在“钌”和“铑”之间,那段知识的脉络彻底断裂,只剩下空洞的音节。
窗外,范府的守卫增加了两倍,脚步声沉重而规律,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他与崔婉宁那微弱而危险的联系可能。她留下的密信像一团火烙在胸口——州学藏书阁的九宫禁制、中宫那诡异的镜波监控、以及“铜”的知识正被系统性抹除的可怕事实。这不是简单的政争倾轧,这是一只无形之手,在扼杀“知”本身,施行绝户之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孤绝中,房门被无声推开。不是范纯仁日常探视的时辰。一名陌生的灰衣老仆垂首而入,手中托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他动作僵硬,放下食盒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抬起浑浊的双眼,快速扫过林沐然惨白的脸和紧握雷击木的手。
“郎君气色不佳,汴京近日霾重,多进些汤水为好。”老仆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林沐然心中警铃大作,目光落在那食盒上。这不是范府的器皿。老仆微微掀开盒盖一角,没有食物的热气,只有一小撮闪烁着诡异银灰色金属光泽的粉末静静躺在白瓷碟中,散发出微弱的静电刺痛感。
吕夷简的信号。以及……“礼物”。
老仆合上盒盖,躬身退去,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房门再次合拢。
林沐然盯着那食盒,心脏狂跳。吕夷简不仅知道他的困境,甚至可能猜到了系统对特定能量的需求。这撮淬炼过的霾尘,是诱饵,也是试探,更是赤裸裸的示威——他能制造系统渴望的东西,也能控制其给予。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听着外面巡逻的脚步声。范仲淹的软禁保护,此刻已成了精致的囚笼。而吕夷简,正将鱼线抛入这囚笼之中。
他颤抖着伸出手,揭开盒盖。那撮银灰色粉末近看更觉奇异,仿佛不是尘粒,而是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金属棱晶,内部有极淡的流光转动。他想起那日强行抽取地底能量时,左眼短暂窥见的、弥漫全城的灰霾中流淌的二进制代码银蛇。
这东西……是那些代码的实体凝结?
怀中雷击木忽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急促的温热,裂纹深处似乎有幽光一闪而逝,对这撮粉末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攫住了他。
既然“璇玑”能抽取,我为何不能?
他捏起一小撮粉末,指尖立刻传来轻微的麻痹刺痛感。不再犹豫,他将粉末缓缓倒在雷击木那布满二进制编码的焦黑裂纹之上。
滋——啦——
一声极轻微却尖锐的爆鸣响起!雷击木骤然变得滚烫,裂纹中迸发出极不稳定的、刺目的幽蓝色光芒,仿佛内部有无数细小的闪电在疯狂窜动!银灰色粉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入那些裂纹,木段剧烈震颤起来。
几乎同时,林沐然感到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杂质的力量顺着握住雷击木的右手猛地冲入体内!那不是“璇玑”引导下的精纯能源,而是一片冰冷、混乱、带着强烈金属腥气的能量风暴,粗暴地冲刷着他的经脉,直冲向死寂的左眼!
“呃啊——!”他喉咙里迸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向后弹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左眼眼眶仿佛要炸开,早已熄灭的虹膜深处,竟硬生生被这股蛮力冲出一丝微弱至极、却猩红如血的流光!视野瞬间被染红,剧痛排山倒海般涌来,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警告…非授权…能源接口…混乱能量…逆流…】
断断续续、扭曲变形的碎片信息,如同濒死者的呓语,直接在他剧痛的大脑皮层上闪现了一下,随即被更庞大的能量乱流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要被这外来的、充满排斥力的能量撑爆、撕碎!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瞬间浸透重衣,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的液体涌上口腔。
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紧握着雷击木,仿佛那是怒海中唯一的浮木。贪婪地汲取着那通过这危险媒介强行掠夺而来的、微不足道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能量的洪流骤然消退。
雷击木上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温度骤降,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枯槁。那撮银灰色粉末已消失无踪。
左眼那丝血红的流光挣扎着闪烁了两下,也彻底湮灭。死寂重新笼罩,甚至比之前更加彻底,仿佛刚才的狂暴只是一场幻觉。
但身体残留的剧痛、痉挛和喉间的血腥味无比真实地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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