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然猛地从榻上坐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那冰冷、刻板、夹杂着诡异二进制节拍的吟诵声仿佛还在耳廓深处嗡嗡作响,左眼的刺痛余波未平,视野边缘仍有细碎的蓝色噪点在跳动。
【警告残留:文化信息扰流强度4.7标准单位。编码方式:未知。关联节点分析:科举考场可能性提升至78.3%。建议:保持警惕,收集更多样本。】“璇玑”的机械音冰冷地汇报着,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科举考场…二进制诗词…”林沐然喘息着,用手指用力按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算什么?用代码写策论?还是某种…精神污染?”他试图回忆那扭曲音节的具体内容,却只抓到一片模糊冰冷的印象,如同触摸到一块刻满了无法理解符文的金属板。
无人回应他的低语。系统只负责记录与分析,不负责解答恐惧。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范府西厢院落寂静无声,夜色浓重,但远处汴京的轮廓线上,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微弱骚动。一种低沉的、汇聚而成的声浪,隐约可闻,绝非平日此时的万籁俱寂。
“外面怎么回事?”他低声问。
【环境音频监测:检测到大规模、有节奏性的人声汇集。源方向:东南,符合国子监及贡院方位。声纹模式与先前记录的异常扰流存在17.4%相似性。】
林沐然的心沉了下去。幻听并非孤立事件。
几乎是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院墙外阴影里,那个负责监视他的范府仆役似乎也侧耳倾听了一下远处的动静,随即悄无声息地隐没,快步朝着主院方向而去——去报信了。
风波,已然起了。
---
汴京贡院,明远楼前。
本该是肃穆压抑、只闻笔尖沙沙与偶尔咳嗽的科举考场,此刻却笼罩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氛。
并非喧哗,而是一种低沉的、整齐划一的嗡鸣。成百上千的考生并未交头接耳,他们依旧坐在各自的号舍内,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大多空洞或半闭,嘴唇开合,发出的却不是经义文章的低诵,而是一种语调平直、毫无起伏、仿佛用尺子量出来的吟哦。
仔细辨听,那吟哦声调古怪,音节破碎,夹杂着大量生硬堆砌的辞藻,似是而非地模仿着诗词格律,却全然不顾意境与情感,只有机械的重复与拼贴。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在那一片混沌人声的底层,若有若无地,似乎真的规律性地跳跃着某种更尖锐、更非人的“零—壹—零—壹”的节拍,如同给这怪诞合唱打着冰冷的拍子。
监考的官员和差役们面色惨白,汗出如浆。他们惊慌失措地穿梭在号舍间的狭窄通道里,试图呵斥、阻止,但收效甚微。他们的声音仿佛被那庞大的、低沉的合唱所吞噬。偶尔有考生被推搡或大声呵斥而惊醒,眼神恢复一瞬清明,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何事,随即又很快被那无形的声浪裹挟进去,眼神再次变得空洞,加入那诡异的吟诵。
“妖…妖氛!这是妖氛啊!”一名年老的学政官扶着明远楼的栏杆,手指颤抖地指着下方那片诡异的场景,几乎要晕厥过去。
消息如同滴入静水的墨点,迅速在汴京权力的神经网络中扩散开来。
---
宰相府邸,书斋内。
吕夷简并未安寝。案头堆着的,除了日常政务文书,还有几份新送来的密报:一份详细记录了范府西厢昨夜短暂出现的奇异蓝光;另一份则是工部心腹加急送来的,关于商水矿脉伴生“银白异金属”的初步描述,言辞间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远处那隐隐传来的、非正常的声浪,更是加剧了这种不适。他揉了揉眉心,最终,再次取出了那只装着“五石更生散”的小玉瓶。
药粉入喉,熟悉的灼热感很快扩散开来。世界在他感官中开始微微扭曲变形,书案上的墨迹仿佛在蠕动,耳边响起细微的、高频的嗡鸣。但这一次,在那药物带来的超常感知中,他捕捉到了更多东西。
那远处传来的、被常人视为混乱噪音的吟诵声,在他的耳中竟似乎呈现出某种奇异的…结构感。不再是模糊一片的喧哗,而像是无数细微的声波,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试图共振、叠加,形成一种更具穿透力和影响力的…东西。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而带着一丝药力催动下的亢奋。
“郭先生!”他沉声朝外吩咐。
一直候在偏厢的术士郭京应声而入,他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异常,脸上带着凝重与探究之色。
“相公。”
“听见了?”吕夷简指向窗外,“可能辨出是何作祟?”
郭京凝神细听片刻,眉头紧锁:“声源汇聚,似吟非吟,似诵非诵,中气匮乏而邪异盈溢,绝非正常文华之气。倒像是…某种失传的巫咒秘祝,或以音律为媒的厌胜之术…”他边说边从随身布袋中取出几件法器:一小袋特制的药粉,一面古旧的铜镜,还有几枚刻满了符文的龟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