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吏抬起眼皮把他上上下下扫了几遍。这小子衣衫样式是有些怪,但洗得干净,人瘦却挺拔,眼神透亮,倒确实像个读书种子。于是随意地挥挥手:“进去吧。规矩点,别乱闯经籍库,就在崇文阁楼下看看近期的朝报抄本,莫要喧哗。”
“多谢老丈!” 心头悬着的石头落地,林沐然赶紧躬身再谢,小心翼翼地踏入大门。
国子监内古木森森,一派清幽。崇文阁是座两层楼阁,底楼果真摆放着近期的朝报、邸抄和一些公开的文书档案。阁内人不多,只三两个监生在安静翻阅。
林沐然走到陈列最新文书的架子前,心跳不由自主地快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拿起一本线装的册子,封皮写着 “三月至四月朝报辑要”。
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一股实实在在的历史感油然而生。他急切地翻动着,搜寻着有关新政、范仲淹、以及那份关键的《条陈十事》奏折的任何踪迹。
找到了!
“参知政事范公仲淹,奉手诏条陈十事……”
他的目光死死攫住那些熟悉的字眼:“一曰明黜陟,二曰抑侥幸,三曰精贡举……” 对,没错,和他记忆中的大致吻合。他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框架还在。
然而,就在他逐行细读,试图辨明更多细节时,剧变陡生!
左眼骤然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远超之前的任何不适!视野中幽蓝色的数据流瞬间狂暴扭曲,几乎挤满了整个视线!
【警报!捕捉到高强度时空信息扰流!信息熵急剧错乱!源头 —— 宿主当前视线焦点!】
【异常现象识别:非自然信息覆盖!基准历史记录正被涂改!】
林沐然骇然低头,眼睛死死钉住手中的朝报辑要。
只见刚才还清晰流畅的墨字,此刻竟像滴入清水里的墨汁,边缘开始微微化开、漾动起来!那纸张仿佛不再是固体,而变成了浓稠的油脂,纸上那些文字,变成了…… 活的!
“不…… 这不可能!” 他差点失声叫出来,强行压住喉咙,攥紧书册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在他的注视下,关于 “抑侥幸”(抑制皇亲国戚的滥赏特权)、“精贡举”(改革科举选拔真正人才)等关键改革内容的词句,墨迹真的如同黑漆漆的蝌蚪一样游动、交融、分离…… 字句的结构在崩塌,核心含义正被根本性地扭曲!
“抑侥幸” 几个字渐渐淡去,又在原处蠕动模糊,最后诡异地凝固成 “…… 恩出自上意,以显天家浩荡……”;
“精贡举” 的论证部分消融不见,墨迹翻滚搅拌后,隐约拼凑出 “…… 贡举之法,祖制深不可测,当以稳守为上,不可妄动……”;
甚至连相对务实的 “厚农桑”、“修武备” 等条目,具体措施的表述也发生了微妙却致命的变化,强调的核心从 “革新” 与 “实效”,悄然滑向了 “维持旧例” 与 “安抚民心”。
整段文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拿着橡皮擦去,又用一种截然不同的笔迹重新写就!而这恐怖的一幕,就活生生地在他眼前的纸页上演!
冰冷的提示音仍在他脑内回响,分析着这超越自然的诡象:
【扰流解析:非能量冲击,非物理修改。现象本质:信息层面历史锚点区域错位,导致书写载体(墨水)呈现异常活性并重组信息。】
【影响评估:此页纸历史真实性可信度跌破五成。其偏差将影响对‘庆历新政’初期变革力度的认知,预测将提升文明熵约 0.3%。】
【紧急警告:此现象表明历史修正力场已对宿主出现产生排斥。信息熵乱有蔓延传染风险!】
一股寒意从林沐然的脚底板直冲头顶!他原以为 “干预历史” 是在已知的河道中小心翼翼地调整航向,哪曾想到,这河水本身就是活的,而且已经张开了嘴,准备吞噬他这个舵手!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阁楼里另外几个监生依旧埋头于自己的书卷,对发生在咫尺之外、他手上这册书里的诡变,浑然不觉。仿佛只有他,只有被这诡异系统加持的左眼,才能窥见历史表层之下,那疯狂蠕动的真实面貌。
他颤抖着手,快速向后翻阅,寻找其他关于新政的记录。果然!凡是涉及新政核心内容的页面,墨迹都透着一股诡异的 “新鲜” 感,仿佛刚写下不久。仔细看,有些字迹边缘甚至残留着难以名状的、“蠕动过” 的痕迹,直叫人头皮发麻。而那些记载边关战报、寻常政务的页面,墨色沉稳干燥,与寻常无异。
【关联确认:信息熵乱现象集中于‘庆历新政’历史分流点。干扰强度与文本关键性成正比。推测:历史自身存在某种‘免疫力’或‘排异反应’,对关键节点进行模糊或篡改,以维持其……(信息缺损)】
系统的分析再次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断,显然它也深陷迷雾。
林沐然丢下书册,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书架上。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左眼的刺痛渐渐褪去,但那墨字如同活物般疯狂扭曲的景象,已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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