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信息如同高压水枪,粗暴地注入他的意识,冲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死死按住剧痛的左眼,另一只手撑在粗糙的地面上,指甲几乎要抠进泥土里。
系统?金手指?穿越者的标配?
可这感觉糟糕透顶,更像是一场冰冷的、强制进行的大脑入侵手术。那机械音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绝对的理性和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在评估实验样本般的冷漠。尤其是最后那条 “建议”—— 介入历史?引导文明熵减?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背后,蕴含的是足以碾碎无数人命运的可怕重量。
“你…… 是什么东西?” 他在脑海里艰难地发问,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定义:文明观测与干预系统‘璇玑’。与宿主生物脑融合的人工智能单元。使命:观测、评估、必要时干预,以确保当前文明延续性达到最优解。】
“最优解?谁的最优解?你的?还是…… 我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一种深切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无形之手摆上棋盘的棋子。
系统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在计算,或许是不屑于回答这种涉及 “主体性” 的问题。然后,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定义:文明整体存续概率的最大化。个体偏好变量权重低于 0.05%。】
个体偏好变量…… 权重低于 0.05%?
林沐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冰冷的计算逻辑,让他不寒而栗。
【提示:宿主生理状态处于低能量水平。情绪波动剧烈,不利于系统稳定运行。建议:补充能量,维持情绪平稳。】
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恐惧,带着一种程序化的 “关怀”,却更凸显出非人的本质。恰在此时,他的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空乏的绞痛,喉咙干得冒烟。生存的本能暂时压倒了哲学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左眼的不适和脑中的杂音,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出茅棚。
外面天光正好,是下午时分。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未经工业污染的重量,暖烘烘地压在他的肩头,几乎能听见皮肤下的血液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而加速流动的细微声响。远处是起伏的田垄,绿意葱茏,几个农人正弯腰在田里劳作。更远处,一道低矮的黄土墙勾勒出村落的轮廓,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湛蓝的天空。
一幅宁静的、充满生机的古代乡村图卷。
然而,在他的左眼视野里,这幅图景却叠加着一层不断流动、刷新的淡蓝色数据流。
【环境温度:23.7 摄氏度。湿度:58%。大气成分分析:PM2.5 指数:12,优于基准时空21世纪平均值…… 检测到微量甲烷、氨气……】
【土壤成分扫描:氮磷钾含量…… 预估亩产……】
【人类个体扫描:生命体征平稳,营养不良概率 87.3%,骨骼磨损度…… 平均预期寿命……】
数据冰冷而精确,将活生生的人和田野,分解成了一个个可量化的指标。他甚至能 “看到” 那几个农人头顶浮现出的、代表健康状态的微小绿色图标,其中一个的图标边缘还在微微闪烁,标注着【轻微寄生虫感染风险】。
这超然的、上帝般的视角,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掌控感,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疏离和眩晕。他是林沐然,一个历史系的学生,他应该去感受这里的风,这里的阳光,这里的人间烟火气,而不是透过一层数据滤镜,冷漠地分析着一切。
老农端着一个粗陶碗走过来,里面是小半碗浑浊的、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料的饼子。“后生,吃点吧。”
“多谢老丈。” 林沐然接过碗,指尖传来陶碗粗糙温暖的触感。粥很稀,几乎全是水,米粒少得可怜,喝进嘴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饼子硬得硌牙,需要费力咀嚼才能下咽。
他吃着这顿一千年前的 “救命饭”,味同嚼蜡。身体的饥饿感稍稍缓解,但内心的茫然和恐慌却愈发沉重。他来到了宋朝,庆历三年,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只有一个来历不明、目的可疑、冰冷无情的系统寄生在眼睛里,不断地警告着 “文明熵增”。
他该怎么办?
回是肯定回不去了。那么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怎么活?靠着这个系统去 “介入历史”,按照它计算出的 “最优解” 去行动?可那 “最优解” 到底是什么?系统语焉不详。而那句 “个体偏好变量权重低于 0.05%”,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的心头。
或者…… 摆脱它?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左眼猛地一阵剧痛,视野里的蓝色数据流疯狂闪烁,几乎要淹没一切。
【警告:检测到宿主产生非合作倾向。提示:系统与宿主生命体征深度绑定。强制分离将导致宿主脑功能不可逆损伤,死亡率 9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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