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的波光在团队身后渐行渐远,最终被愈发浓稠、仿佛具有生命般蠕动的沼泽雾气吞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水汽与腐殖质气息,更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金属与旧纸卷燃烧后的焦糊味,吸入肺中,带来隐隐的刺涩感。连续的高强度游戏与团队内部绷紧欲裂的气氛,像两块磨石,缓慢却持续地碾磨着每个人的精力与意志。
凌曜走在队伍最前,背影挺直如标枪,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步履间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镜湖边的一幕:楚嫣然破碎的项链、她声泪俱下的控诉、苏玥那双沉静却难掩伤痛的眼眸……“诚实的碎片”最终未能带来确切的答案,反而像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激起了更深、更浑的漩涡。他手握着的,似乎不是前路的指引,而是一团乱麻,每一根线头都通向更深的迷雾。
苏玥沉默地跟在队伍中段,臂膀上被幻影划过的精神创伤仍在隐隐作痛,带来一阵阵冰冷的眩晕感。但她强忍着,没有表露分毫。楚嫣然精湛的表演无疑再次将她推入了信任的悬崖边,凌曜眼中那份因愧疚而产生的动摇,她看得清清楚楚。然而,凌曜最后关头调转碎片指向楚嫣然的那份决绝,又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支撑着她不曾彻底沉沦。她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腰间那枚已恢复冰冷的玉石小坠,那段雨夜中被赠予生机的真实记忆,是她此刻唯一能紧紧抓牢的浮木。
楚嫣然则被几名心生同情(或别有心思)的队员簇拥着,她低垂着头,长发掩去大半面容,只偶尔抬起眼帘,那目光便如淬毒的蛛丝,无声地缠绕在凌曜与苏玥之间。她脖颈上缠着一圈临时撕下的干净布条,掩盖了那断裂的项链留下的细微伤痕,也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她“受害者”与“遗物被毁”的悲情姿态。无人知晓,那布条之下,并非只有伤痕,还有一个随着项链破裂而悄然浮现、若隐若现的淡粉色诡异符文,正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
就在这各怀心事、疲惫与猜疑交织的氛围中,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休整点——一片由几块巨大、布满苔藓的怪异骨骼化石围成的浅洼地。化石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竟将周围令人不安的沼泽雾气排斥在外,形成了一片直径约二十米的清晰区域。
“原地休整,轮流警戒。”凌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靠坐在一块弧形骨化石下,闭合双目,试图驱散脑中的纷乱,但那些扭曲的记忆画面与楚嫣然的话语,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就在众人刚刚松懈下来,准备处理伤口、补充体力时,一个平和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短暂的宁静。
“以‘寂灭古兽’的残骸为庇护所,想法不错。可惜,你们只知其能驱散‘蚀魂雾’,却不知它同样会吸引以古兽残留灵韵为食的‘噬忆蝠’。”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猛地跳起,武器出鞘,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在骨化石圈子的边缘,雾气与清晰区域的交界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款式古朴,与终焉之地常见的破烂服饰或战斗装备格格不入。袍角沾染了些许泥泞,却奇异地不显脏乱,反而像是某种岁月的沉淀。他脸上戴着半张造型简洁的银白色金属面具,遮住了从额头到鼻梁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难以形容,并非锐利,也非冰冷,而是一种仿佛看透了无数光阴流转、世事变迁的沧桑与沉淀。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被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的错觉,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似乎都无所遁形。他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片废墟、这片迷雾的一部分。
“你是谁?”凌曜踏前一步,将状态不佳的苏玥和部分队员挡在身后,剑尖虽未直指来人,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进入了战斗状态。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灰袍人——墨先生,对指向他的兵刃与敌意视若无睹。他缓缓踱步,走入骨化石圈内,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巨大的化石上。
“不必紧张。若我有恶意,你们此刻已与这些古兽骸骨作伴了。”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让凌曜等人心中更凛。这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基于绝对实力的淡然。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身旁骨化石上一处不易察觉的细微孔洞:“看,噬忆蝠的齿痕。它们通常在黄昏时分活动,喜好啃食生灵的记忆碎片。你们在此停留越久,聚集而来的蝠群便会越多。”他指尖划过的地方,那孔洞周围竟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波动。
队员们面面相觑,冷汗涔涔而下。他们根本未曾察觉这看似安全的避难所竟隐藏着如此诡异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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