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站在原地,石像般一动不动。楚嫣然的描述,像一把钥匙,插入了他记忆深处那把锈迹斑斑的锁。那些原本模糊、跳跃的碎片——苏玥与萧澈并肩的身影、家族会议上意味深长的对视、最终时刻刺目的背叛与鲜血——似乎被这条清晰的“线索”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残酷的故事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蔓延开来,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
爱与恨,信任与怀疑,如同两条巨蟒在他心中疯狂撕咬。那个会在他受伤时毫不犹豫施展治疗回响的苏玥,那个眼神清澈、会在战斗间隙对他露出疲惫微笑的苏玥,与楚嫣然口中那个冷漠、权衡利弊、默许他人对自己和家族下手的苏玥,影像不断重叠、又不断撕烈。哪一种才是真实?哪一种才是幻象?
废墟间的风似乎更冷了,蚀骨藤的苦涩气味钻进鼻腔,让他有种作呕的感觉。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涛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很有趣的故事。”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细节丰富,情感饱满。”
楚嫣然的哭泣戛然而止,她有些错愕地看向凌曜。
“不过,”凌曜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楚嫣然,“我有几个问题。第一,你说那是暮春,海棠花期。前世的那个世界,京都的海棠,似乎因为气候原因,只在初夏盛放。时间对不上。”
楚嫣然瞳孔微缩,立刻辩解:“也、也许我记错了季节,或者是不同品种……”
“第二,”凌曜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描述我穿的墨色锦袍,绣暗金龙纹。据我零星忆起的碎片,以及对这个轮回世界规则的推测,前世的‘我’,身为家族重点培养的继承人,在非正式场合,尤其是不确定的私下会面中,按族规,绝不可能僭越使用龙纹,哪怕是暗金线。这是大忌。”
楚嫣然的脸色微微发白,交叠的手指绞得更紧。
“第三,也最最关键的一点。”凌曜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你说苏玥‘默许’,看到了她眼中的‘挣扎’。告诉我,在她拉住萧澈衣袖的那一刻,她是用哪只手?拉的又是萧澈的哪只衣袖?她当时的站位,是在我的左手边还是右手边?花园里的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花瓣飘落的方向又如何?”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子弹,精准而迅疾。每一个问题都指向极其细微的、在情绪激动时根本无暇顾及的画面细节。
“我……我……”楚嫣然被问得一时语塞,眼神闪烁,慌乱之色溢于言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编造,但在凌曜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逼视下,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她没想到,凌曜在听到如此“震撼”的背叛真相后,非但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反而如此冷静地抓住了细节漏洞。
这种超乎寻常的理智,让她精心编织的谎言瞬间出现了裂痕。
短暂的僵持后,楚嫣然的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却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你不信我?”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你宁愿相信那个可能背叛过你的女人,也不愿相信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到的我?好……好……”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泪眼,定定地看着凌曜,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凌曜哥哥,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怀疑。但你总会相信‘蚀梦花’的效果吧?”
“蚀梦花?”凌曜眼神微动。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终焉之地的传说中,那是一种极其罕见、能窥探内心真实与记忆本源的神奇植物,效果霸道,无人能抗。
“下次游戏,如果遇到……”楚嫣然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你可以想办法找到它,亲身体验一下……看看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记忆回响,到底是什么样子……到那时,你自然会明白,我今天说的,究竟是谎言,还是你不愿面对的……真相。”
她说完,深深看了凌曜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混合着伤心、失望,以及一丝隐秘的期待。然后,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被蚀骨藤环绕的废墟角落。
凌曜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蚀梦花……他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楚嫣然的话,漏洞明显,其心可诛。但那些与他记忆碎片隐隐吻合的感觉,却又如此真实地刺痛着他。
信任的基石已经动摇,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他知道,无论楚嫣然所言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去验证。而“蚀梦花”,似乎成了下一个关键。
风中,蚀骨藤的苦涩气息仿佛更浓了,无声地浸润着这片充满谎言与猜忌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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