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似乎在加速流逝。
苏玥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臂上被血虱咬伤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痹的刺痛,与强行逆转“治愈回响”带来的经脉灼痛交织在一起,几乎吞噬了她残存的意识。然而,手背上那无比真实、滚烫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力道的触感,却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锚,死死地定住了她即将飘散的神智。
凌曜……他的手……
他依旧昏迷着,眉头紧锁,显然仍在承受着背部和毒素带来的痛苦。可那只紧紧攥着她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仿佛这是烙印在灵魂深处、超越了一切理智与记忆的本能。
“别…走……”
那微弱如呓语的声音,再次在她混乱的脑海深处回响。与记忆碎片中那冰冷的、漠然从她身边走过的身影,形成了近乎撕裂般的对比。
哪一个才是真的?
疑惑如同藤蔓,缠绕着因虚弱而格外敏感的心。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因高烧而异常灼热的温度,以及那粗糙的茧子摩擦着她手背皮肤带来的细微触感。这一切,真实得让她无法忽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恐怖、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岩缝入口处猛地传来!整个岩壁都在剧烈震动,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苏玥艰难地偏过头,望向入口的方向。
那一丝原本从外面透入的、映照着血浪的暗红色微光,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纯粹的黑暗,以及一股带着浓烈腥气和巨大压迫感的轰鸣!
不是光线消失了,是入口被彻底堵死了!
浑浊、粘稠、散发着刺鼻腐蚀气味的血浪,终于攀升到了岩缝的高度,如同发现猎物的巨兽,正疯狂地试图挤压、灌入这狭小的空间!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沫的激流,如同巨舌般率先舔舐而入,瞬间淹没了苏玥的小腿,那刺骨的冰寒和其中蕴含的微弱侵蚀力,让她打了个寒颤。
完了……外面……已经被彻底淹没了!
血浪正在灌进来!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分钟,这个小小的岩缝就会被彻底填满,她和凌曜都会溺毙在这污秽的血海之中,或者在被溺毙之前,就被其中可能蕴含的诡异存在吞噬!
她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凌曜那滚烫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对抗这无边绝望的勇气。看着他那张在昏迷中依旧难掩痛楚的侧脸,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商场之外,断崖之畔。
景象远比岩缝之内更为骇人。
萧澈、石猛、楚嫣然、张倩以及受伤的赵成和李铭,且战且退,终于被逼到了这片绝地。他们的身后,是深不见底、被浓稠血雾笼罩的断崖,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令人心悸的、如同万鬼哭嚎般的风声。而他们的前方和左右,是如同真正海洋般汹涌澎湃、不断上涨的滔天血浪!
这血浪不再是简单的液体,其中翻滚、沉浮着无数扭曲的血傀、残破的肢体、甚至是一些难以名状的、由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阴影生物。浪头拍击在断崖边缘的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溅起的血花如同强酸般,将岩石腐蚀得坑坑洼洼。
他们脚下立足的地方,正在被血浪一寸寸吞噬。
“吼!”石猛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他浑身浴血,之前为了掩护众人,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腹部,若非他肌肉坚实,恐怕早已肠穿肚烂。他挥舞着一根从商场里拆下来的沉重金属管,将一只试图从侧面爬上来的、如同剥皮海星般的血傀砸得粉碎,但更多的怪物立刻涌上。
他像一尊伤痕累累的守护神,挡在队伍最前方,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闷哼,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楚嫣然早已失去了之前的从容与算计,精致的脸蛋上血色尽失,只剩下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恐惧。她紧紧攥着唯一能提供一点安全感的一把小巧匕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看着那无边无际、仿佛连接着地狱入口的血色汪洋,以及其中若隐若现的恐怖形影,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冰冷的吐息。什么离间,什么算计,在绝对的力量和毁灭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她甚至能闻到死亡的气息,甜腥而腐朽。
张倩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赵成,他的整条手臂已经彻底乌黑,并且那黑色正缓慢地向肩部和胸膛蔓延,他气息微弱,眼神涣散。李铭则守在他们旁边,脸色惨白,手中的武器都快握不稳了。
绝望,如同这血浪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
“没路了……真的没路了……”李铭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毁灭一切的猩红。
萧澈站在众人之前,手中的黑色巨斧上沾满了粘稠的污血,他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不断逼近的浪头,胸口剧烈起伏。之前的爆发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那种奇异的金色能量,此刻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传来撕裂般的酸痛,丹田处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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