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苏玥失衡跌出的瞬间,被无限拉长。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一滴滴浓稠的、不祥的绯红液体,如同死神的瞳仁,在她的视野中急速放大。空气中弥漫的腐蚀性气息灼烧着她的鼻腔,皮肤甚至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那足以融化血肉的恐怖高温。绝望的冰冷,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
要死了吗?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片诡异的红雨之下?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深处,只剩下本能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毁灭的降临。
“苏玥——!”
一声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压过了雨声,压过了血傀的嘶嚎,也压过了她心中绝望的轰鸣。
是凌曜!
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连萧澈都因距离和脱力而来不及反应的刹那,凌曜的身影动了。那不是经过思考后的行动,而是源自灵魂深处、超越了一切理智与隔阂的本能!
他离她并不算最近,中间甚至还隔着两只张牙舞爪的血傀。但他不管不顾,如同一条疯狂的逆流之鱼,撞开挡路的怪物,脚下的泥水混合着污血轰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扑向那道即将被绯红吞噬的纤细身影!
世界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慢放的胶片。
她看到他撞开血傀时,手臂被利爪划开的血痕;看到他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混杂着无法理解的愤怒与更深沉恐惧的火焰;看到他张开双臂,用一种决绝的姿态,朝着她,覆盖而来。
然后——
“嗤——啦——!”
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灼烧腐蚀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膜,甚至压过了她自己重新找回的、短促而尖锐的惊叫。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重而滚烫的怀抱,以及一股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汗水、血腥与皮肉焦糊的浓烈气息。
凌曜用自己的整个背部,严严实实地将她护在了身下,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片残破却固执的屋檐。
那倾泻而下的绯红酸雨,尽数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穿着的黑色外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碳化,露出下面同样迅速变得通红、鼓起恐怖水泡并破裂的皮肤,暗红色的液体混着雨水淌下,滴落在苏玥脸颊旁边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烫出小小的坑洼。
“呃……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在她头顶响起。凌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抱着她的双臂却如同铁箍般骤然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与冰冷地面之间那狭小而绝望的安全空间。
苏玥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凌曜近在咫尺的脸。汗水混杂着雨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他的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她对上时,苏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
那眼神……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瞬间窒息。
有未散的惊怒,有强忍痛楚的坚韧,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最深处的,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沉重的……疲惫与失望?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惊骇,看到了她劫后余生的茫然,或许也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但他似乎,没有看到他最想看到的东西——彻底的信任,或者说,一种名为“苏玥”的、完整的回归。
他背部的肌肉因剧痛而在她掌心下剧烈地痉挛,每一次抽搐都代表着一片皮肤被彻底摧毁。可他看着她,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最终却只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苦涩的牵动。
“你……”苏玥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想问“你怎么样”,想说“谢谢你”,更想质问“为什么”,那记忆碎片中的冰冷画面与眼前这舍身相护的景象疯狂冲突,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她的眼神,不可避免地,依旧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因混乱和不确定而产生的疏离与探究。
就是这一丝疏离,像最后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凌曜早已被痛苦和疲惫占据的心脏。
他护着她,承受着焚身之痛,换来的,依旧是她看不懂的、带着隔阂的目光。
比背部那蚀骨灼心的痛楚,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没事了。”他声音沙哑低沉,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刚稳住阵脚的萧澈,握着巨斧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凌曜那几乎被毁掉的背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他一直怀疑凌曜的动机,怀疑他对苏玥的用心,可眼前这舍身忘死的一幕,做不得假!
石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虎目含泪,只想冲过去,却被更多的血傀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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